如珠_第5章 她看到我醒來
她看到我醒來,笑得慈眉善目:
「姑娘醒了,藥也熬好了,趁熱喝吧。」
青桐解釋,這是府裡的趙嬸子。
沈應星府中人口簡單,只有他和一對夫妻老僕。趙嬸子管著他的生活起居照料,呂大叔管著他府中的各種事務。
他幼年父母雙亡,靠祖母撫養長大。
後來有了官職,不耐大家族中事雜,便自己搬了出來獨居。
我喝過藥後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的早上。
青桐一邊給我擦拭汗溼的身體,一邊和我誇讚沈應星。
「沈大人可真是細心,昨兒晚上已經往鄭府遞了信兒,說了原由,不讓夫人為咱們擔心。
今早不僅囑咐趙嬸給您做了紅糖生薑圓子湯,還讓布莊送來了合您尺寸的全套衣物。我翻了翻,不僅鞋襪裡衣俱全,還有一打全新的月事布
......」
我雙頰有些微熱,打手語問他:
「他下值回來了?」
「回來了又走了,沈大人應當是避嫌呢。」
洗漱過後,我想出去透透氣。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方乾淨整潔的小院。
青磚鋪底,黛瓦嵌牆。院子東邊架了一架葡萄藤,碧綠的葡萄葉在陽光下透露著勃勃的生機,風一吹嘩啦啦響。
趙嬸坐在下面的石桌旁,一邊剝毛豆一邊和旁邊修剪花草的呂大叔說話。
看到我出來後,笑著招呼我:
「姑娘醒了,灶上溫著粥和圓子,姑娘想先吃哪一樣?」
這久違的煙火氣,讓我的內心感到無比的寧靜與踏實。
我轉身向青桐打手語:
「你去這附近打聽一下可有合適的院子出租。」
「我們不回鄭府了。」
10
從鄭府搬走的時候,鄭夫人戀戀不捨地拉著我的手:
「我知道那混賬又犯渾了,咱不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這樣率直的性子,珠姐兒,你這次再讓一讓他。」
我輕輕抽出手:
「夫人,這次我不想讓了。」
鄭夫人似是沒想到我竟然會這樣直白地拒絕,臉色僵了一瞬,隨後為難地說:
「你這樣,等你哥哥回來,我如何對他交代?」
我回她:
「放心,夫人,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鄭府無關,和鄭如蘊也無關。」
鄭夫人嘆了一口氣:
「在外面要是住不慣,就回來吧。原以為只是你們小兒女拌幾句嘴,不成想竟害你生了場病。蘊哥兒這次做得是過了些。不過他是男子,心思沒有這麼細,有時候和你玩鬧過了度自己也不知道。往後我會提點著他點,你不要往心裡去。」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把她兒子對我的欺辱與傷害定性為小兒女間的玩鬧。
有孃親可真是好啊!
如果我娘還在世,是不是也會在別人欺負我時,替我討回公道。
是不是也會在我犯了錯時,在旁人面前護著我,偏袒我。
可是她在我六歲那年便意外去世了。
記憶裡最多的,是她在燈下畫圖的側影,朦朦朧朧,溫溫柔柔。
我沒有理會鄭夫人,對她行了一禮便走了。
直到到了新的住處,鄭如蘊也沒有露面。
這處院子是沈應星幫忙找的,離他的宅子很近。
我和青桐花了幾天時間打掃乾淨,又一點點添置了一些新的傢俱和花卉,把這個院子佈置得有了些人氣。
今日天氣好,我讓青桐去街上買些酒肉,等沈應星下值後,過來請他吃酒,算是那天幫我的答謝。
夕陽灑盡餘暉,天空邊染著橘色的雲霞。嫋嫋的炊煙裡,玩鬧的孩童開始歸家吃飯。
沈應星提著點心上門。
他今日穿著一身靛藍色直綴,顯得整個人幹練挺拔。
他的身量頗高,我和他說話要微微仰頭。
青桐接過點心,呀了一聲:
「福容齋的綠豆糕,這可是他們家的招牌,據說一天只出三籠,每次排隊要排一個時辰呢。」
沈應星謙遜道:
「運氣好而已,下值時正好趕上新的一籠出鍋。」
「這綠豆糕我家小姐做得也很好吃呢。」
他看向我,耳根微微染上薄紅。
「宋小姐蕙質蘭心、玲瓏巧思。」
我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訓斥青桐胡說,旁邊傳來一聲呼喚:
「宋如珠。」
是鄭如蘊。
他穿一身白衣,腰繫溫潤的羊脂白玉玦,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旁邊的沈應星。
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惱怒:
「你搬出來,就是為了他?」
我上前一步擋在沈應星前面:
與他無關。
沈應星周身的氣質一凜。
他剛要上前,我拽了拽他的衣袖,讓青桐先把他領到了院子裡去。
直到青桐把人領走,鄭如蘊才重新看向我。
「如果不是因為他,那你為何搬出鄭府?」
看吧!
多麼可笑。
即使你承受了再多的傷痛,即使你內心再酸澀委屈,在傷害你的人的眼裡,這只是一件小到讓他記不起來的小事。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想了一會兒:
「就因為那次,在大長公主的牡丹園,我說了你幾句?」
我點頭。
是。
鄭如蘊覺得好笑:
「幾句話而已,你就搞出這種陣仗?何況當初,你不是也罵了我嗎?」
「咱倆最是親近,以前又不是沒有拌嘴的時候,你不都沒事嗎?怎麼如今這樣?」
「你不知道,母親前幾日為此將我狠狠罵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