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_第9章 但是書房的地板剛刷了桐油
但是書房的地板剛刷了桐油,上了鎖不讓進。
他心裡不甘,憤恨之下,掏出懷裡的手搖煙花棒,點然後從窗戶縫隙扔了進去。
火很快便著起來。
我跑出去想要喊人,正好碰上了回來拿東西的母親。
她看到後,蹲下來對我說:
「如珠,你在這裡等著,不要進去。孃親進去拿手稿,很快出來。」
說完她不顧旁人勸阻,掏出鑰匙進了火場。
但是再也沒有出來。
鄭如蘊早就嚇呆了。
我暈過去前,看見鄭夫人抱著他安慰他:
「娘和你說,這不是你的錯。蘊兒別怕、蘊兒別怕
......」
可惜我那次大病一場,醒來後失了聲,也忘記了這段記憶。
關於這場火災,被定性為當晚家裡助興燃放的煙花餘燼落在這裡,引起了火災。
鄭夫人臉色一下子因為驚恐而產生了扭曲:
「你、你想起來了?」
「對,我想起來了。」
鄭如蘊給我放火那晚,我便想起來了。
「想不到你還敢來我這裡?果然作惡的人從不覺得自己可惡。自我想起後,我日日恨不得抽了你們的筋,剝了你們的皮給我娘償命!」
「你還有臉拿這些年的恩情來說事?你接我回去,想來只是讓我待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好安心。你這些年對我的好,也只是在贖回你心底的那點罪孽而已。」
「況且,你真的對我好嗎?」
我傾身壓近: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兒子和丈夫入獄,是我檢舉的。」
......
16
鄭家被判流放的前一日,我去監獄裡見了鄭如蘊一面。
我因為船舶畫稿的一些細節,來到去京城面見馬太監。
雖然我父親犯了錯,但因為我提供了有用的船舶設計稿,所以船廠這邊,只是逮捕了參與修建寶船的負責人,我們家的船廠還能繼續經營。
鄭大人前些日子已在獄中自盡,鄭如蘊身為參與者,被單獨關押。
他猶如一根被燃盡了的蠟燭,整個人都沒有了生機。
看到我來了,他的眼裡燃起了一點生氣。
他從木柱中間伸出手,想要觸碰我額角的那道疤痕。
「還疼嗎?」
我歪了下頭,躲開了他的手。
「你舉報我,我不怪你,畢竟當年是我的原因,才讓宋姨母丟了性命。」
「只是,此事是你自己所為,還是有旁人相助?」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
「全是我自己所為。因為我
——一直都識字。」
當年母親逝去後,我又失了聲,便再也沒有入過學堂。
後來來到京城鄭府,鄭夫人問我可曾識字,我下意識便搖了頭。
想來當初那種沒有緣由的隱瞞,讓鄭家人對我更加放心。但其實當時,我已熟讀《龍文鞭影》。
鄭如蘊聽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一個八歲的孩童,便有這等心思。」
「說實話,宋如珠,從前我對你確實有幾分輕視。因你不會說話,又不識字,平日裡又呆呆笨笨。所以我在你面前無所顧忌,時日久了,我會覺得在你這裡特別放鬆,特別舒心。」
「沒有想到,蠢笨的竟然是我。這一切都是我的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別人。」
「都是因果,哈哈,都是因果
......」
他反覆叫喊,狀若瘋癲。
我默默地轉身離開。
出了牢房,外面下起了今年的初雪。
密密麻麻的雪粒子落下來,一會兒便白了頭。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準備前行。
頭頂卻忽然出現了一把竹骨青傘。
沈應星持傘站在一旁,單手持傘。
我詫異道:
「沈大人怎麼來了?」
他微微一笑:
「剛巧在附近辦差,順路來接你一程。」
說完,他把手裡的紙包遞給青桐。
「福容齋的綠豆糕,上次看你愛吃,這次又買了點。」
我們一路走一路閒談,來到我下榻的客棧樓下。
「宋姑娘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自然是繼續經營我家的船廠,讓我們宋家造的船舶遊遍大綏的各處海域。」
「那
——」
他斟酌良久,終於問出:
「姑娘將來也要招婿嗎?」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嫁娶的打算。」
他像是終於得了結果,半晌後衝我行禮:
「那祝姑娘生意興隆,大展宏圖。我們後會有期!」
「也祝沈大人步步高昇,平平安安!」
......
第三年春,我生下了一個女兒,父不詳。
此時我已經是宋家的家主和船廠的掌舵人。
第五年冬,我生下了小女兒,依然父不詳。
此時我們宋家的船廠已經成為太倉造船業的領頭者。
隔年春,我牽著大女兒,抱著小女兒,站在劉家港碼頭,看港口船隻千帆過盡,貨運繁忙昌隆。
青桐在旁邊替我拿著賬冊,還是忍不住碎碎唸叨:
「姑娘,有什麼事讓底下人去做就行了,何必事事親力親為?您自己也要注意一下身子啊。」
「還有沈大人這些年也沒娶,我猜他還是在等你呢。」
說完她俯身到我耳邊悄悄說:
「他私底下和我說過,他不介意入贅。我猜,他這是想讓我說給您聽呢。」
我沒接青桐的話。
「青桐,你還記得咱們倆在鄭家的日子嗎?」
「我對現在的日子很知足。」
「若說還有什麼不足,便是我想造一艘有史以來最大的寶船,跟著馬太監出海,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弘揚我綏朝的國威。
」
我看著春日裡滿天飛舞的柳絮,輕聲說道:
「只盼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