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溪明月枕清風_第17章 可分明
可分明,已經等了整整四十八天,只差最後十二個時辰蘇渺渺就能回來。
現在,卻功虧一簣,蘇渺渺也再也回不來。
君遲玉頹然地坐下,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比絕望。
“紓兒,我錯了。”
“我要你回來......”
看見如此景象,雲紓心底止不住震顫。
回想從前,好像從她記事起,君遲玉都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樣子,仿若天上垂憐眾生的神君。
這還是頭一次,唯一一次,見他如此毫無氣度般,無措悔恨。
眼前,君遲玉還坐在地上,一遍遍如瘋魔般喃喃自語。
“紓兒......我要你回來......”
“是我錯了,是師尊的錯,我愛的是你!”
“紓兒,你回來好不好......”
君遲玉一遍遍說著,所有的悔恨與喜歡,可卻說得太晚太晚。
雲紓已經死了,死在了他們的大婚之夜,魂飛魄散。
她再也回不來了。
雲紓看著眼前一切,只覺得心底五味陳雜。
她本以為,前世,自己慘死,可君遲玉會和蘇渺渺重新在一起。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局。
她沒想到,君遲玉分明那般討厭自己,竟還會後悔。
可失去以後追悔莫及有什麼用?
君遲玉已經一下一下,將她的心傷得遍體鱗傷,被厚厚的傷疤掩埋,再也生不出一絲情愛。
常人說,真愛可贏萬難,只要兩情相悅,終究會走到一起。
可卻鮮少有人在乎過所謂的時間。
將對方的喜歡消磨殆盡再去追悔莫及,無異於刻舟求劍。
錯過就是錯過了,錯過就是不愛,沒什麼可傷感。
雲紓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周遭一切都變得飄渺,像是置身於一場虛幻的夢。
卻忽然,失重的感覺傳來,一陣天旋地轉後,她又回到了那山洞裡。
面前,是那面詭異的銅鏡,身後,卻是君遲玉。
“你在看什麼?”
君遲玉看著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語氣卻帶上責備。
“這是虛妄銅鏡,會引誘修行者靠近,沉淪其中,最後被徹底吞噬。”
“你可知,你剛才差點被這鏡子吃進去,若我不及時趕來,你怕是會永生永世被困在鏡中再也出不來!”
第22章
許是怕雲紓真的出事,君遲玉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雲紓愣愣看著他,卻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她剛剛學劍,學會一個招式就迫不及待跑去禁地。
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雲紓提著劍在禁地殺了不少妖獸。
等君遲玉找到她時,她已經因為消耗過度睡著了,甚至,身上還沾滿了妖獸的血。
那一次,雲紓是被君遲玉吵醒的。
睜眼,就見平日清冷的師尊眼眶猩紅,抱著她失聲痛哭。
她不經揉了揉眼,疑惑開口:“師尊,你怎麼哭鼻子了,紓兒安慰你。”
卻不知為什麼,一向對她寬厚的師尊,第一次罵了她。
“你怎能如此頑劣,擅闖禁地,若是受傷或者出事了,你讓師尊怎麼辦!”
“簡直荒唐,藐視宗規,回去我定要用戒尺打你的手心!”
聽見要用戒尺打手心,雲紓當即便哭了出來。
“師尊壞!師尊欺負紓兒!”
君遲玉卻陰沉著臉沒說話,將她強硬地抱回去。
到了青雲殿,幾位長老齊聚一起,卻說雲紓私闖禁地,要關禁閉,杖責五板。
雲紓瞬間害怕起來,原本還在生師尊的氣,現在卻死死抓住他不肯放手。
“師尊,紓兒怕......”
君遲玉看著雲紓一張哭花了的小臉,滿身髒汙,忽然又心軟了。
他跪在了幾位長老面前,擋住了雲紓。
“紓兒年幼,是我管教不當,我自請受罰。”
那一次,他被杖責三百,卻自始至終沒捨得打雲紓一下手心。
回憶像一團棉花般堵住心口。
見雲紓無話,君遲玉這才恍然,自己好像太苛刻了。
畢竟,他早沒了擔心她的資格。
“雲紓,我不是那個意思。”
君遲玉按了按眉心:“只是,鏡中到底有什麼,讓你連性命都不顧了?”
雲紓抬眸,定定看著他,回答。
“前世我死後之事。”
話落,周遭寂靜無聲。
許久,君遲玉才顫聲開口。
“是什麼樣的?”
他是和雲紓一同被穿越回來,也不知後來如何。
雲紓不語,只是往旁邊讓了幾步。
“你可自己來看看。”
“到時候,我會將你拉出來。”
君遲玉沒拒絕,來到銅鏡前,看著鏡子不再說話。
雲紓在一旁靜靜等著。
只見君遲玉,眼底是悔恨,震驚和迷茫,最後,竟也和那鏡中的景象一樣。
直到他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一步步緩緩朝鏡子走去,雲紓抽出捆仙索,將君遲玉拉了出來。
“意外嗎?”雲紓問。
君遲玉怔了怔,雙眼看著眼前虛空,卻緩緩搖頭。
“意料之中。”
“我早知道,前世那樣做,我一定會後悔了。”
君遲玉說著,自嘲地開口。
“好像我怎麼選都是錯的。”
前世,他選擇雲紓,卻在蘇渺渺死後追悔莫及。
今生,他選了蘇渺渺,卻又無法割捨下雲紓。
甚至,就在剛剛,他看著自己將辛苦供養的魔偶雜碎,什麼也沒得到。
好像不論如何,他都割捨不下。
萬般皆是錯。
雲紓定定看著他,卻搖頭否認。
“並非萬般皆是錯,只是,你從未堅定選擇過誰。”
若君遲玉真能堅定自己的心,一心只選一個人,不論是誰都能有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