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溪明月枕清風_第13章 門口早沒了雲紓的身影
門口早沒了雲紓的身影,君遲玉收回視線,卻看見地上的箱子。3
箱子裡的東西被翻得凌亂,每一樣都是他送給雲紓的東西。
一副畫像被擠到角落,泛黃的紙張上畫著個熟悉的人。
是他的樣子。
是雲紓十年前畫下的。
君遲玉上前,顫抖著手將畫像舉起,一幅畫展現在眼前。
畫中的人穿著當時人間盛行的新郎官喜服,笑得溫柔繾綣。
和他一模一樣,又和他半點不像。
雲紓的畫功素來好,畫像栩栩如生,可那副神情,他已許久沒有露出過。
好像畫中的人不是他。
君遲玉驀地想起,畫這幅畫時,他剛帶著雲紓去過人間。
當時正碰上一家人成親,新郎官身上的赫然便是這一模一樣的喜服。
那時的雲紓身高還不及君遲玉的後腰,牽著他的手滿眼好奇。
“師尊,成親是什麼意思?”
君遲玉笑笑:“就是姑娘和公子相互喜歡,一生一世在一起。”
小小的雲紓聽完,若有所思:“那紓兒長大了也要和師尊成親。”
君遲玉一時失笑,蹲下身捏捏她的小臉:“紓兒莫要胡說,你可知成親要和什麼人才行?”
雲紓很認真地點頭。
“紓兒知道,成親要和喜歡的人,紓兒最喜歡師尊。”
末了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瞬間便紅了眼圈。
“莫非,師尊是不喜歡紓兒,不願意和紓兒成親?”
眼淚如珍珠般滑落,君遲玉瞬間心疼了。
他認真地開口。
“師尊也最喜歡紓兒。”
回憶散去,看著眼前這幅畫,君遲玉卻驀地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和雲紓成親時,雲紓一手操辦,一事一物都最好,卻給兩人定做的喜服是十年前的樣式。
正是畫像的樣式。
可那時的君遲玉滿心只想著復仇,在新婚之夜,拿起劍刺入了雲紓的心口。
而云紓死時,眼底還混雜著成親的感動。
那時的她問:“為什麼......”
而他冷聲回答:“這便是你害死渺渺的代價。”
驀地,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心裡,迸射出慘痛的血珠。
君遲玉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
恨錯了人。
第16章
雲紓帶著魔經回到魔域。
在門口,卻被攔下。
一把詭異的彎刀飛來,狠狠紮在雲紓眼前,距離不過半寸之間。
雲紓停下腳步,一時蹙眉。
這彎刀筒體漆黑如墨,青天白日,卻看不見一絲反光。
像是個黑洞般,將所有光芒都吞噬殆盡。
刀身遍佈暗紅的花紋,妖冶又詭異,卻像是與玄冥劍的花紋如出一轍。
這把彎刀絕非凡品,而它的主人更不可能是無名無姓之人。
可到底是誰,要與她為敵?
思索著,雲紓眼前悄無聲息般出現一道身影。
是司戾。
總是陽光明媚的天,可他周身卻仍是冰冷的死氣。
雲紓一時警惕:“你攔著我所為何事?”
說著,她催動魔氣,將魔經小心隱匿起來,卻不料,司戾竟毫不在意。
他的視線淡漠落在雲紓身後,冷聲道。
“解決乾淨。”
雲紓回頭,卻赫然看見了君遲玉。
他竟一路跟著自己,而她竟絲毫未覺。
再回頭,一旁的司戾已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見君遲玉上前,雲紓問。
“仙君所為何事?”
君遲玉腳步頓了頓,旋即,自嘲一笑。
“紓兒,如今你已與我生分至此了?”
這聲‘紓兒’來得莫名,雲紓移開視線,淡聲提醒。
“我與青雲峰已無了關係,仙君自重。”
君遲玉眸子顫了顫,竟有些受傷般,語氣輕顫。
“紓兒,是師尊的錯,是我一意孤行才讓你受了委屈。”
“可近二十年相知相伴,你真的能忘了嗎?”
他說了許久,從雲紓第一次上山開始,將兩人的點點滴滴如故事般說出來。
從雲紓牙牙學語,到她第一次拿起劍,第一次打敗了比她入門早的弟子。
每一年的生辰宴,每一次一同去人間,在三生樹下虔誠許願。
隱秘的感情悄然滋生,含混被隱瞞,直到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越來越清晰。
他說,他會娶她。
雲紓心中愕然。
沒想到君遲玉還記得,更沒想到自己也記得。
那些細節,彷彿被刻進了心底,瞬間就能想起來。
卻真的沒有半點感覺了。
雲紓輕輕一笑。
她的笑如春風和煦,君遲玉定了定:“紓兒,你可是想起來了?”
雲紓搖頭。
“我沒忘記,只是有一事想問問仙君。”
君遲玉點頭:“你說,我定坦誠相待,知無不言。”
雲紓勾了勾唇。
她抬眸,直直看著君遲玉,聲音清冷如許。
“我想問,若當日我沒有墮魔,仙君可會有如今的悔過?”
“自然。”
君遲玉急切點頭:“不論你是墮魔,還是被打做陣眼,於我而言都是失去,我總會念著你。”
甚至,若雲紓只是被打做陣眼,他輕而易舉就能將她救出來,帶回身邊。
雲紓扯了扯嘴角。
“那我被打入陣眼,成日遭受鑽心剜骨之痛生不如死,就一筆勾銷了嗎?”
她不明白,君遲玉為何能這般坦然地說出這番話。
就好像,只要他回心轉意,她所受的苦受的委屈,全都不值一提。
還要對他的挽回感恩戴德。
“時至今日,我對你已沒了半分感情,卻還是當你是我從前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