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溪明月枕清風_第14章 雲紓說著
雲紓說著,頓了頓,眼底騰昇起一絲厭惡。
“莫要讓我厭你。”
君遲玉一怔,對上雲紓淡漠疏離的眼,心底驀地一沉。
這樣冷漠的眼神,他從未,在他的紓兒眼裡看到過。
君遲玉緊了緊拳,總是忍不住,將那個秘密脫口而出。
“紓兒,說來荒唐,我不指望你相信,可我的的確確經歷了兩世。”
“前世,你與我成婚,渺渺卻愛而不得為我而死,我已負了她一世了,今生,我不能再對不住她。”
話音未落,卻被雲紓倏地打斷。
“那又如何。”
“君遲玉,前世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了。”
第17章
清淺的聲音在四面迴盪,卻只剩空蕩的迴音。
聽見雲紓的話,君遲玉只覺腦中‘嗡’地一聲,驟然空了拍。
他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句:“紓兒,你說什麼......”
雲紓定定看著他,一字一句。
“前世,你在大婚之夜一劍刺穿我的心口,口口聲聲讓我給蘇渺渺贖罪。”
“為了給蘇渺渺的魂魄引路,你將我做成魔偶,讓我痛不欲生。”
雲紓說著,拿出那本殘破的魔經。
書面殘缺,紙張上是大片的汙漬,扔在角落也毫不起眼的魔經,前世,要了雲紓的命,今生,卻讓她功法大成,徹底離開了君遲玉。
看見魔經的瞬間,君遲玉臉色驟變。
“紓兒,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就在蘇渺渺被你帶回來的那天。”雲紓淡聲道,“就是你拋棄我的那一刻。”
話落,喉間卻有些酸澀上湧。
雲紓不明白,分明自己已經放下了君遲玉,分明自己早已不再去執著過去。
可為什麼,當自己親口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卻還是會哽咽。
大概,是為從前的自己委屈。
“君遲玉,前世,直到你殺死我的那一刻,我都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可今生,看著你為了蘇渺渺一步步將我逼到死路,我才終於明白,我唯一的錯,只是因為我對一個不該愛上的人無法割捨。”
“你口口聲聲說我要給蘇渺渺贖罪,卻說不出我一句不好,她的苦難與我何干?”
“我不明白,我到底錯在何處,我也不明白,為何你會變心。”
“但現在,我不在乎了。”
雲紓說了許久,將這段時間埋藏在心底的委屈說盡。
她語氣平靜,彷彿說著無關緊要的事,卻如一把生了鏽的刀子,一道道狠紮在君遲玉的心底,蹦出慘敗的血珠。
不若一劍貫心。
君遲玉靜靜聽了許久,直到兩人久久沉默,可心中的刺痛卻如潮水漲潮般,自始至終都消散不去。
可這些痛,卻來自他自己。
“紓兒,對不起......”
君遲玉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幾分的笑。
“終是我負了你太多。”
雲紓別過了眼。
“你我各有錯處,我也錯在不該心悅於你。”
若是從一開始,她就不起那樣的心思,只一心將君遲玉當做師尊,便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可偏偏,那時的她年幼無知,只要是喜歡的就想留在身邊。
從前,君遲玉對她千好萬好,面面俱到,她又怎麼會不動心。
說來說去,也是咎由自取。
君遲玉眸底顫了顫。
“你何錯之有,自小是我把你帶在身邊,是我忘了自己的本心而已。”
他還記得,剛見到雲紓的第一刻,雲紓還不過是個連話都說不全的嬰兒。
她的父親是君遲玉的故交,臨終前將不滿兩歲的雲紓託付給了他。
君遲玉到雲家時,只見家裡所有東西被僕人搜刮一空,雲紓被人扔在角落自生自滅。
她裹著襁褓,高燒燒的小臉通紅。
君遲玉給她輸送靈力。
高燒瞬間退下,雲紓原本皺在一起的小臉也漸漸緩和,看著君遲玉笑了。
她笑的瞬間,君遲玉的心狠狠一顫。
在心底暗自許諾,會護她一世周全。
他原本只是遵循老友的遺願,竭盡全力地呵護她,陪她長大。
卻不知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那純粹的關愛就變了質。
或許是第一次截獲小師弟寫的情詩,或許是雲紓明媚的笑,甚至十多年前雲紓懵懂地說要和他成親,他沒有糾正解釋而是囫圇應下的那一刻。
或許早就不一樣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他心底到底有多重要。
可現在,一切的一切都晚了。
“紓兒,是我的錯。”
雲紓不想再聽了。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是非對錯我已經不想再辯。”
“從前我說,我與你之間不必計較那麼多,如今我也想說,我們就此別過。”
第18章
君遲玉走了,
或許他也知道,再說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留下一枚木雕,上面刻著龍鳳呈祥,複雜的圖案,手藝卻粗陋地不像話。
是雲紓很久以前送給君遲玉的禮物。
那是她偷偷自學的第一塊木雕,送給君遲玉做幾年,說以後要自己雕新婚之夜的喜燭。
而前世雲紓死的那天,是親眼看著自己盡心雕刻的龍鳳雙燭,被君遲玉一劍斬斷。
蠟燭倒在地上,紅色的蠟油撒了一地,和她緩緩淌出的血混雜在一起。
像是血淚流盡。
雲紓整理好情緒,走到魔域入口,卻見司戾還在原地。
她別過眼。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這樣的事說來可笑,卻也實在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