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_第1章 新科狀元郎與鎮南侯府同時上門提親的時候
新科狀元郎與鎮南侯府同時上門提親的時候。
一如既往,母親依然讓嫡姐先選。
姜月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選了芝蘭玉樹一般的新科狀元郎沈行舟。
母親微微蹙眉,低聲勸她:「狀元郎雖好,奈何家境貧寒,家裡還有愚昧老母,刁蠻兇妹。」
姜月華笑道:「母親,他雖然貧寒,卻也是一個正常男子。」
「鎮南侯府雖然富貴至極,奈何,世子爺卻是一個傻子。」
母親聞言,輕輕頷首,嘆道:「那也罷了,就讓你妹妹嫁去鎮南侯府吧。」
一句話,輕輕巧巧,不曾問過我任何意願。
我心中沒有任何一絲委屈,甚至,有莫名的欣喜。
我知曉,我既重生了,姜月華也重生了。
今生,便讓她與沈行舟夫妻恩愛兩不疑吧。
我倒要看看,及至那新婚夜,沈母躺在沈行舟床上之時,她待如何?
01
前生,我本以為,我的一生是幸福的。
夫君沈行舟,寒門學子,科舉狀元郎出身,生得更是芝蘭玉樹一般,風雅溫和。
自入官場,便平步青雲。
四十九歲那年,他已經官拜右相,奈何,壽數頭上,卻是缺了那麼一點點。
彌留之際,他靠在我身邊,伸手,摸著我的眉眼,我微微笑著。
眼淚慢慢地滑落。
我知道,他時日不多了。
宮裡好幾個太醫都說了,相爺也就這兩日的光景了。
讓我提前準備好後事。
家裡壽衣備下了,棺槨也備下了。
甚至,我親自去給他看了墓地。
廊外的雨,滴滴答答地下著,走廊上的紅泥爐上,是我親手給沈行舟煨的藥。
室內,燃著香味有些沉重的上好檀香。
我不知從何時開始,沈行舟偏愛上了這種氣息有些嗆,芬芳沉鬱的檀香。
明明,我更愛艾香。
帶著初夏季節的一抹清苦。
「阿樂。」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手指停在我眉間。
我愣愣然地看著他。
「阿樂」那我長姐的小名。
「終究也就是長得有些些相似罷了。」他低語,像是暱語。
「阿樂,那年,若是我能夠大膽一點,若我能夠知曉,將來我能夠位極人臣,我便向尚書大人求娶你,便好了。」
「你也不用嫁於鎮南侯府那傻子,受盡嘲諷嗤笑,早早抑鬱而亡。」
我只感覺,像是有一枚針,狠狠地貫穿我的心臟。
痛楚在四肢百骸一點一點蔓延。
有一個荒誕的念頭,像是閃電一般劈入我腦海。
「原來,他一直喜歡的人,竟然是我長姐?」
「原來,我只是長得與她有些相似?」
自小到大,家裡的東西,永遠都是先緊著長姐的,她挑剩下的衣服布料,才會送來我這邊。
她不要的釵環首飾,才會戴在我身上。
少不更事的童年,我哭過,鬧過。
卻被申飭:「不懂事。」
最過分的一次,下雪天,我娘讓我在走廊上跪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凍得嘴唇都紫了。
我的奶孃抱著我,哭著:「夫人,小小姐快要不成了。」
「你就饒過她吧。」
母親容顏淡淡的,拉著長姐的手,輕輕地問我:「桃夭,可知道錯哪裡了?」
我掙扎著想要說話張口,卻是發現,嗓子痛得慌。
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敢哭過,鬧過,只是淡漠地看著母親與她,母慈子愛。
而我,成了一個本不配存在的多餘一般。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本不想生你的,不承想,意外有了孕。」
大夫說落胎怕傷了身子骨。
她沒有落胎,而是選擇生下我。
懷孕的時候,她鬧喜厲害,而我在她腹中,卻是時時刻刻,都不願意安分的。
及至我未曾出生,她便對我有些不耐煩。
總說:「是個不安分的,要好生管教。」
02
到了生產的時候,母親難產。
聽家裡的嬤嬤們說:「小小姐個子大,導致夫人怎麼都生不下來,差點就要了夫人的命。」
幸好,府上有女府醫,還有資深的產婆。
如此,我終於出生了。
我與別個孩子不同,奶孃說,我出生的時候,就白白嫩嫩,眉眼乾淨。
奶孃抱著我,笑著說道:「我們家的夭夭,從小兒就是美人胚子。」
小時候的我,活潑健康,好動。
母親總是不喜歡,她對我說得最多的言辭就是:「夭夭,你就是一個不安分的東西。」
說著,手指狠狠地戳在我額頭上。
戳得我小小的身子一個趔趄。
我也曾經想過討好她,我努力地學著長姐的樣子,讀書,寫詩,學琴。
我也學著長姐的模樣,行動宛如弱柳扶風,眉眼溫柔。
可她,總是不喜的。
漸漸地長大,漸漸地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我嫁給了沈行舟。
雖然沈家也是一地雞毛,婆母戀兒,總覺得我搶走了屬於她的兒子,總覺得,她兒子是狀元之姿,我般配不上。
小姑刁鑽狠毒。
曾因一時口角,推我下水,致使我流產。
但我想,沈行舟是個好的。
這一輩子,他不納妾,不養外室,不蓄舞姬孌童。
我是他唯一的妻。
京城人人都誇讚我好福氣。
可是,直到他臨死之時,我才知曉,原來,他心裡一直一直都念著長姐。
他不是愛我敬我,竟只是求之不得,無奈之下找了一個替代品。
疼痛宛如翻江倒海,攪和著五臟六腑。
一縷黑色的血液,順著我口鼻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