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阿蠻_第9章 我站在院子當中
」
我站在院子當中,心一點一點地死了。
「謝昀,你哪點比得上蘇沉?他有功名在身,是實打實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你呢?你只不過是個倚仗父輩蒙蔭的世家子罷了。說得好聽些,叫文采斐然;你倒敢下場試試?你考得上嗎?」
謝昀羞愧,不敢與我直視。
我又看向阿姐。
「阿姐,你裝模作樣地勸我,只不過是因為你不需要謝昀了而已。」
「你嫉妒,你擔心我嫁得比你好,所以你想讓我嫁給謝昀,嫁給這個你挑剩下的、你嫌棄的、你不想要的,好讓你一輩子踩在我頭上。」
阿姐被我說的差點癱倒,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阿蠻,你怎麼這般想我?我沒有!」
最後,我看向爹孃。
「至於你們......你們從前不曾拿我當過女兒,以後更不會。」
「你們擔心的是與謝家交惡,是兩家往日的交情斷了不好看,是面子上過不去。那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干?」
兩人臉色鐵青,罵我的話梗在喉嚨裡,憋得不上不下。
我轉身要走。
謝昀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阿蠻,你怎麼說話這般刻薄難聽?你的教養呢?」
教養?
我被騙來、被圍攻、被架在火上烤......他跟我談教養?
我抬起另一隻手,用足了力氣,一巴掌扇了過去。
謝昀傻眼了,臉上浮起一個通紅的掌印。
「這就是外祖母給我的教養!」
然後抬起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踹得他往後退了兩步,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謝昀!別再像狗一樣搖尾乞憐了。賤不賤?」
22
表哥帶人匆匆趕來,瞧到這場面,什麼都明白了。
他護著我回了相府,火速去找外祖母告了狀。
外祖母問我如何打算?
「外祖母,我爹的差事,是舅舅看在您和我的面子上才替他謀的。這些年,他早已把相府的幫襯當成了理所當然。如今,就讓他自己去闖一闖吧!該是什麼樣,便是什麼樣。」
她雖心疼,但眼裡有絲釋然。
「你爹沒用,還有我!還有你舅舅一家子護著你!」
舅舅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第二日便上了摺子,參了父親一本。
父親的官職被擼了,從正三品的水師提督,一路降成了從六品的副將。
謝太守那邊也沒落著好。
去年匪首逃脫的事被溫家翻了出來。
那匪首居然糾集了一隊人馬,又在別的地方作起了亂,這件事便再也不是一時疏忽能搪塞過去的了。
謝太守的官職也被一擼到底。
父親在京城沒臉再待下去了。
他帶著全家,連夜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往回趕。
謝昀也被勒令趕緊回去。
23
我成親那日,天公作美,晴空萬里。
表哥親自送我出門。
我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揹著我滿院子跑的。
「表哥,謝謝你。」
他嗨了一聲:「傻丫頭,謝什麼。」
「我們是一家人!」
溫家兩位公子也來了。
溫景然替我牽馬,溫景簷在前面開路。
一路上鞭炮聲噼裡啪啦,街上的小孩子追著花轎跑。
婚後的日子叫我像在做夢一般。
婆母慈愛,公爹豁達,夫君......夫君恨不得把我揣在兜裡,走哪兒帶哪兒。
偶爾聽見汴州那邊來人,是父親派來的,跪在相府門口,求外祖母把父親的官職重新弄上去。
外祖母連門都沒開,只讓人傳了一句話出去。
「讓他自己掙去。」
父親不死心,又寫了信送到蘇府來。
信寫得情真意切,滿紙的父女情深,骨肉至親。
我讀了兩行,覺著好笑,便拿去灶膛裡燒了。
許是一直沒有回信,汴州那邊又派了個小廝來,這回不是求官的,是來傳話的。
那小廝站在門口,搓著手,吞吞吐吐地說。
「大小姐被退親了。求姜老夫人也給大小姐尋門好親事。」
原來謝大郎在失蹤期間被一個醫女所救。
兩個人朝夕相處,早就成了親。
那醫女如今都已經懷了身孕。
謝家大哥是個重情義的,回來便說,此生只認那醫女為妻。
阿姐這門親事,還沒影兒就被退了。
小廝又說,謝二郎也不願意娶大小姐。
他怨她,害他失去了我。
據說他私下裡跟人喝酒時說過,若不是雲溪從中作梗,他和阿蠻不會走到那一步。
可他忘了,是他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
路是自己選的,怨得了誰?
後來聽說謝昀想下場考試。
他從前在汴州,人人都誇他文采斐然,是狀元之才。
可真進了考場,才知道那些誇讚不過是看在謝家的面子上給的體面話。
鄉試放榜那日,他從頭找到尾,也沒瞧見自己的名字。
謝昀咽不下這口氣,又想學他大哥,棄文從武,走武官的路子。
可他從小錦衣玉食,哪吃得了軍中的苦?
剛去軍營半個月,就從馬上摔了下來。
那馬受了驚,一蹄子踩下去,正正踩中了他某處要緊的地方。
人救回來了,可大夫說,往後子嗣上怕是......不成了。
外祖母聽完,只撂下一句:「我又不是開姻緣鋪子的。
誰的女兒,誰自己操心,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