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阿蠻_第2章 你這孩子
「你這孩子,大過節的,非要給人添堵。」
「日後這般不當心,都不要出去了。」
我沒吭聲。
嘴唇凍得發紫,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阿姐那晚受了風,第二天便咳嗽不止。
謝昀知道後,特地趕過來,當著我的面責怪道:「阿蠻,你跑到哪裡去了?害得我們好等。雲溪身子本來就弱,為了找你吹了半宿冷風,這下可好,風寒又犯了。」
我說我落水了,你怎麼沒看到?
他恍然失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原來昨日那個被人口口相傳、笨到往水裡當魚去的,竟是你啊?」
「還好昨日沒撞見你,不然我和你阿姐的臉,可就要丟盡了。」
我羞臊地跑回屋裡,悶聲哭了一場。
04
思緒從去歲收回來,眼前依舊是熙熙攘攘的長街。
謝昀不知又瞧見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拉著阿姐的衣袖往前跑,兩個人從我視線裡拐了個彎,險些不見了。
我小跑兩步才跟上。
說起來,我們家和謝家的淵源,要追溯到父親升任水師提督那年。
那年父親調任汴州,舉家從南邊遷過來。
謝家是當地的世家望族,又出過幾任太守,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父親初來乍到,謝家多有照應。
幫著置辦宅院、引薦同僚、逢年過節禮尚往來,一來二去,便親近了起來。
偏偏那陣子我生了一場大病。
纏綿病榻兩三個月,大夫說要靜養,母親便把我送去了京城的外祖母家。
我在外祖母家住了大半年,錯過了提親那樁大事。
聽說那日謝家兩位公子登門,謝大郎謝徵,謝二郎謝昀,兄弟二人一同前來。
母親跟我說起那日的情形。
阿姐手中攥著兩枚玉佩,把玩了一番,隨手將其中一枚塞給來人。
「這枚給阿蠻,等她回來,定會歡喜的。日後我們姐妹一同嫁進謝家,也好彼此照應,多好。」
那枚玉佩後來輾轉到了我手裡,上頭刻著一個昀字。
等我回到汴州,頭一回應酬上見到謝昀。
他立在廊下,長身玉立,正與人說笑。
陽光落在他肩上,襯著那張疏朗的臉,像是話本子裡走出來的人物。
我低下頭,心跳得亂七八糟的。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見我的第一面,問身側的人。
「這就是許家二姑娘?怎麼與雲溪長得不像?」
「還是長姐好顏色。」
......
05
夜風又起,吹得河面上的花燈搖搖晃晃。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來,阿姐回過頭,朝我招招手:「阿蠻,你走得好慢,快些。」
謝昀也回過頭,看著我懷裡那一堆快抱不住的東西,皺眉道:「怎的走這麼慢?磨磨蹭蹭的,讓雲溪等你。」
阿姐瞧見前頭圍了一群人,熱鬧得很,像是在猜燈謎,便拉著謝昀的衣袖說也要去。
謝昀趕緊護在她身側,一隻手虛虛攔著人群,生怕誰不長眼撞著了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擠進了人堆裡。
我剛要跟上去,不知被誰從背後猛地一推,整個人踉蹌著撲了出去。
懷裡的東西散了一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火辣辣地疼。
一個老翁路過,彎下腰來看我,驚呼道:「哎喲,這是誰家的姑娘,摔得這般慘,怎麼額頭上也磕著了?」
他伸出一隻手,想扶又不敢碰。
「姑娘,可要緊?」
我捂著額頭,淚眼朦朧,嘴硬道:「不要緊。」
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東西。
糖人碎了,油紙包踩扁了,一樣一樣,全壞了。
人流卻越來越多,從身邊湧過去。
有人踩到散落的紙包,罵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翁喚來自家娘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拽到路邊簷下,語氣心疼。
「姑娘,別撿了。你這要是再叫人推倒了,人群裡踩上一腳,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嗓子眼堵著什麼,只勉強擠出兩個字。
「多謝。」
抬眼去尋謝昀和阿姐。
人群密密匝匝,燈籠晃來晃去,哪裡還有他們的影子?
老翁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恍然大悟似的。
「方才那兩位,是你的哥哥嫂子吧?」
「哎喲,這兩人,帶孩子都不會。」
他的娘子也嘖了一聲:「還叫孩子提東西,真是......」
我被他們這話逗得笑了。
「大爺大娘,我不小了。我十六了。」
老婦人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
「十六?十六不是小孩子嗎?我孫女十五,她爹孃還不敢讓她一個人上街呢。」
她說著,指了指街角一個冒著熱氣的小攤。
「來,到我攤子上吃碗熱餛飩。等人流少些了再走,你這額頭也得緩緩。」
我猶豫了一瞬,實在是膝蓋疼得厲害,便點了點頭。
餛飩攤支在巷口。
幾張木板凳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老翁手腳麻利地給我盛了一碗,皮薄餡大,湯麵上飄著蔥花和蝦皮。
我捧著碗,熱氣撲上臉,把那點涼意驅散了些。
「吃吧,不收你錢。」
「我家那丫頭跟你差不多大,在外地呢,瞧見你就想起她。」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餛飩。
心裡總算有了些暖意。
吃完餛飩,又坐了一會兒,街上的人稀了些。
這才謝過老翁,慢慢往回走。
06
進了家門,卻發現謝昀和阿姐都在正廳裡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