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阿蠻_第6章 他沒有半點敷衍
他沒有半點敷衍:「姜老夫人和我們祖母交代過的，要拿阿蠻當親妹妹待。」
「何況我們家沒有妹妹，我和大哥一直羨慕旁人家有妹妹呢。」
這話說得我心裡暖意融融。
原來被人當作妹妹，是這種感覺。
到了京城那日。
外祖母早早就站在大門外頭等著，見到我，一聲乖乖一齣口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撲進外祖母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外祖母也有些哽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舅舅也站在門口。
他是當朝相爺，看著我與外祖母相擁的場面，眼眶微微泛紅。
舅母站在他身側，手裡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孫女檀兒。
表哥表嫂並排立在後頭，一大家子人，整整齊齊地等著我。
我擦了眼淚，挨個兒叫人。
舅舅點了點頭。
舅母卻皺著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後沒忍住，開了口。
「怎麼才回去幾年，就磋磨成人幹了?」
「弟妹不給飯吃?」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臂，和懷裡的檀兒認真地比了比。
「瞧那臉小的，還沒檀兒的屁股大。」
我愣了一下。
下人們都憋著笑。
表嫂小聲嘀咕了一句:「娘，哪有拿孩子屁股比臉的......」
舅母:「我說的是實話!」
我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進了屋，外祖母聽著溫家兩位公子將汴州的事一五一十地回了，面色越來越沉，對著舅舅道。
「你這妹妹，腦子糊塗了。我懷疑當年是不是被人換了孩子，你趕緊給我查查。」
舅舅面上露出一絲無奈:「那個......母親，妹妹那臉，和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外祖母沉默了一瞬，嫌棄不已。
「怪不得。空有一張臉，卻沒腦子，原來隨了你父親。
」
舅舅:「......」
14
我在外祖母這裡住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她老人家卯足了勁兒帶我出去炫耀。
今日去張家赴宴，明日去李家賞花，後日又去王家聽戲。
逢人便笑眯眯地說:「這是我的乖乖外孫女，許家的二姑娘，你們瞧瞧，這模樣，這氣度，汴州那地方能養出這樣的姑娘?」
「全是我養的!小時候在我膝下，我喂出來的!」
那些人便順著她的話誇，誇我生得好，誇我舉止端莊，誇外祖母好福氣。
外祖母聽得心滿意足，頗為驕傲。
倒真有幾家來相看的。
媒人遞來的畫像堆了一桌子，外祖母興致勃勃地一張張鋪開，跟我點評。
「瞧瞧這個小夥子，生得多俊!濃眉大眼，天庭飽滿，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這不比那汴州的鄉巴子好看?哎喲這小臉蛋，這小身板子，還有這腿——」
她越說越來勁，忽然感慨起來:「要不是我年紀大了，高低給你舅舅他們找個後爹。」
舅舅恰好從門外經過，腳步一頓，然後加快了速度，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一溜煙地走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歪倒在外祖母懷裡。
「外祖母，謝謝你。」
她伸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的乖乖。你娘是個瞎的，好賴不分。我那時候生病，明明是你給我煎的藥，被你阿姐一鬨，就任她端來了。」
「她領了你的功勞，你卻燙得手都起了泡，也不吭聲。」
「你爹孃愛偏誰偏誰，我管不著。但我這顆心，就是長歪了，從頭到尾，只偏你一個人!」
我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乖乖，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給你當馬騎的那個蘇沉?」
我腦海裡慢慢浮起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糰子。
怎會不記得。
15
那年我大約五六歲，生了場大病，外祖母把我接到京城將養。
我在屋裡悶了半個多月，憋得要長蘑菇了，心心念念想溜出去玩。
可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走兩步就喘，哪裡也去不了。
正蹲在門檻上發愁，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從牆頭探出頭來，朝我齜牙一笑:「你就是姜奶奶家的那個病秧子?」
我氣鼓鼓地瞪他:「你才是病秧子!」
「那你出來追我啊。」
「我......我走不動。」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從牆頭翻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理直氣壯地說:「我馱你，不就能出去了嗎?」
我以為他說著玩的。
結果他真的蹲下來，把我往背上一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那小胖墩力氣倒是不小，馱著我走了半條街，一邊走還一邊喘著氣吹牛。
「你......你瞧，我厲害吧?我爹說了，我以後是要當大將軍的!」
後來兩家大人追出來，把我們揪了回去。
蘇夫人擰著蘇沉的耳朵往回拖，那小胖子被拽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回頭朝我喊:「阿蠻妹妹，等我長大了，送你個好東西!」
......
外祖母見我出神，語氣神秘:「那小胖子，啊不對，現在可不是胖子了，是小瘦子了。」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這才接下去。
「長得可俊可俊了，比畫上的人還好看。前些年投軍去了，打仗是一把好手，贏了好幾場硬仗。如今年紀輕輕的，已經是個少將軍了。」
少將軍?
「他呀，聽說你上京了，言明要娶你。本來還打算去汴州搶親來著，這不巧了，你正好退親了。」
我訝然地睜大眼睛:「他要娶我?他怎麼會要娶我?」
外祖母嗔了我一眼:「怎麼不會?人家惦記了你多少年，你倒好，忘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