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懂事,成為孩子的求救_第6章 二
二、校長周某對校園欺凌事件負有管理失職、履職不力責任,給予行政記過處分。
三、王涵等三名學生長期實施校園欺凌行為,情節嚴重。安排三人接受心理矯治與行為干預。王涵因情節嚴重,轉入專門學校接受教育。
四、教育局幹部林某(王涵舅舅)調離教育系統,降級處分。
我對民事部分進行起訴,法院判決:
一、被告王涵等三名學生的監護人未能盡到監護職責,對李晚造成的人身損害及精神損害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三名監護人按責任比例連帶賠償醫療費、後續心理治療費及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人民幣 8 萬元。
二、被告林麗在家長微信群中公開誹謗原告法定代理人,侵犯其名譽權。林麗公開道歉,消除影響,並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
三、被告林麗利用家委會身份挪用、侵佔班費,侵害全體家長財產權益。全額退賠,並依法承擔相應民事責任。
學校建立防欺凌投訴渠道,衛生間重點區域增加巡查,班主任考核機制重新調整。
晚晚看完公告:「
媽媽,她們以後還會欺負別人嗎?」
我說:
「至少以後,她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忍。」
她輕輕點頭。
12
晚晚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路上,晚晚一直凝望窗外。
周遠從後視鏡看她好幾次,想開口,又忍住。
到家後,他把行李放好,進廚房做飯。
他其實不太會做。
切菜聲一陣輕一陣重,鍋鏟碰到鍋沿,發出哐哐的響聲。
我坐在沙發上,覺得這聲音很陌生。
這個家太久沒有另一個成年人生活的動靜了。
周遠端著水出來,放到我手邊。
「陳念,對不起。」
「我知道對不起沒用。」
他聲音低啞:
「我已經辭職,在本地找了新工作,工資少一些,但每天能回家。
以後接送晚晚、做飯、陪她複診、陪她寫作業,我來做。」
「你以前說過很多次。」
「我知道。」
「每次我都信了。」
「每次都落空。」
周遠低著頭。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我總覺得,我在外面賺錢就是負責。你能幹,晚晚懂事,家裡總能撐下去。
直到我看見她手腕上的紗布,看見你整理的那些材料,看見她問我能待多久。
我才知道,我不是在賺錢養家,我是在缺席。」
我把水杯放下。
「先去把飯做好。」
周遠愣了愣,隨後笑了。
他轉身進廚房。
晚晚從房間出來,抱著一本課外書,坐到我身邊。
「媽媽,爸爸這次是真的嗎?」
我望著廚房裡忙亂的背影。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讓他回來?」
「因為你需要一個爸爸,他需要承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晚晚想了想:
「如果他又走呢?」
我摸摸她的頭髮。
「那我們就不等了。」
她靠在我懷裡:
「翅膀斷了還能長出來嗎?」
我低頭看她。
她手腕上還纏著紗布,臉瘦了,眼睛裡仍有小心翼翼的驚懼,但那驚懼後面,已經有一點光。
「你現在能飛嗎?」
她想了一會兒。
「能,就是疼。」
我抱緊她。
「那就慢慢飛,疼的時候停一停,媽媽陪你。」
13
日子過得很慢。
晚晚開始接受心理疏導。
第一次去諮詢室,她站在門口不肯進去,我陪她坐在走廊長椅上。
她小心翼翼地問:
「媽媽,我是不是有病?」
「不是。」
「那為什麼要看醫生?」
「因為你受傷了,手腕上的傷要包紮,心裡的傷也要有人幫忙清理。
」
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會好嗎?」
「會。」
「多久?」
我沒有騙她。
「可能很久。」
她沉默半晌:
「那你會一直陪我嗎?」
「會的」
周遠學著做父親。
他早上六點起床煮粥,第一次把粥煮糊了,滿屋子焦味。
第二天米太硬。
第三天晚晚喝了半碗:「還行。」
周遠高興得像拿了獎。
他開始每天接晚晚放學,陪她散步,帶她去公園慢慢走。
晚晚依舊不太愛說話,但她不再一聽見學校兩個字就逃避。
14
半年後,我帶晚晚回原學校拿轉學證明。
新學校離家遠一些,但環境更好,沒有人知道她過去的經歷。
辦完手續,我們經過她以前的教室。
路過曾經被霸凌的廁所,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走到她身邊,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晚晚收回目光。
「媽媽,我們回家吧。」
眼睛裡沒有了最初的恐懼,也沒有了病床上孤注一擲的絕望。
她瘦了,還是安靜,但眼神不再躲閃。
她終於像一個十二歲孩子了。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牆上那張「和諧校園」的宣傳畫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畫上的孩子笑得乾淨燦爛。
她的背比以前直了一些。
心裡一陣一陣發酸。
以前,我總以為還債是最要緊的事。
錢不還,家就會散;房貸斷了,生活就會塌。
我拼命往前跑,跑到忘了回頭看一眼,那個被我留在身後的孩子是不是跟得上。
她小時候胖一些,不愛運動,不善交朋友。
我聽信微胖的孩子有福氣。
後來她開始討厭照鏡子,開始不願意穿裙子,開始說不想去學校,我以為那只是課業壓力,是青春期前的小別扭。
我從來沒認真問過她:
你為什麼不想去學校?
你為什麼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