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懂事,成為孩子的求救_第4章 我知道
「我知道,可我賭不起全家的命。」
「我們可以聯手。」
「不行。」
她抬起頭,眼裡充滿恐懼:
「陳念,你有工作,有房子,有底氣。我沒有。」
她抓住我的手:
「你就當我自私。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我沒有再逼她。
人被生活壓久了,脊樑不是一下就能挺起來的。
離開菜市場時,風很冷。
我回頭看了一眼劉芳,她還蹲在攤位邊,重複地撿著菜葉子。
我沒有資格審判她。
但我不能變成她。
當晚,我把整理好的錄音、傷痕照片、醫院診斷、溝通記錄發進班級家長群。
群裡 120 人。
附帶文字:我女兒李晚長期在校遭受王涵等人欺辱、勒索和傷害,地點多在女廁無監控區域。
以下材料為錄音、傷情照片和溝通記錄。請所有家長檢視,這不是小摩擦。
發出去 3 分鐘,檔案被刪除。
林麗@我:
「陳念,你公然造謠誹謗未成年人,我已經截圖保留證據。請你馬上在群裡公開道歉,否則我會依法追責。」
群管理員跟著發通知,禁止傳播不實資訊,維護班級和諧。
我回復:
「基於真實傷情的合理質疑不構成誹謗,你的恐嚇屬於惡意碰瓷。」
下一秒,我被移出群聊。
我坐在沙發上,把所有聊天資訊截圖錄屏,開啟備忘錄記錄時間線。
晚晚端著一瓣剝好的橘子走過來。
「媽媽,你吃。」
我接過橘子,把她拉到身邊。
「晚晚,如果媽媽把事情鬧大,你怕嗎?」
她低頭想了很久。
「怕。」
我心一緊。
她垂下頭:
「可是現在也很怕,每天去學校都怕。既然都怕,那就選一個有用的怕吧。」
我把橘子放進嘴裡。
很甜,也很酸。
「好。」
「媽媽陪你到底。
」
07
第二天,我帶著所有材料再次去了派出所。
孫警官看完資料:
「我們會進一步核實。」
從派出所出來,我來到學校找林老師。
她見我進來,黑著臉:
「李晚媽媽,你昨天在群裡的行為,我非常失望。」
「你對我失望?」
我憤怒了。
「我女兒身上那些疤,對你才是真的失望。」
她的聲音提高:
「我們一直在關注李晚。
但校園欺凌有明確界定,不是孩子之間發生矛盾就叫欺凌。
你現在的做法,已經影響到班級秩序,也傷害了其他孩子。」
「王涵也是孩子,你在群裡點名她,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
我幾乎被氣笑。
「她用蚊香燙我女兒的時候,想過心理壓力嗎?」
她語氣冷下來:
「陳女士,請注意措辭!你所謂的蚊香燙傷,沒有證據證明是王涵造成的。
李晚敏感多疑,有時會為了引起家長關注而誇大事實。
之前她也有過作業沒完成卻說忘帶、同學無意中觸碰到她,就謊稱被打的情況......」
我打斷她。
「你的意思是,我女兒撒謊。」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提醒你,孩子的表達不一定客觀。」
「那王涵的表達就一定客觀?」
《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三十九條,學校對欺凌行為有強制報告義務,未履行需承擔行政責任。
希望林老師是真的盡職盡責。」
她不說話。
我慢慢站起來。
「林老師,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她看向我。
「王涵媽媽給過你多少好處?」
辦公室裡空氣驟然一緊。
她怒吼:
「你這是汙衊!作為老師,我問心無愧。」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那個信封呢?」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推門出去時,背後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出校門後,我收到後勤辭退通知。
理由是:試用期不符合崗位要求。
我坐在校門口的長椅上,孩子們排隊放學。
晚晚低著頭走在人群裡,路過王涵時,下意識往旁邊躲。
心口疼得發麻。
手機響起,是林老師。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點親切。
「晚晚媽媽,剛才在辦公室我說話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孩子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溝通,下次家長會你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聊,好嗎?」
螢幕停留在通話介面。
太快了。
前一刻還強硬冷漠,後一刻就主動服軟。
莫非我最後那句話戳中了她的軟肋。
08
三天後,晚晚出事了。
「李晚同學受傷,現在送往中心醫院,請您儘快過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傷?」
對方支吾。
「您先過來吧。」
平時二十分鐘的路,我十二分鐘開到。
急診門口,我幾乎是跑進去的。
晚晚躺在擔架上,手腕纏著紗布,紗布上滲著血。
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睛閉著。
我衝過去:
「晚晚,媽媽來了。」
她睫毛動了動,慢慢睜眼。
看見我,嘴唇輕輕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醫生處理完傷口後告訴我,傷口不深,沒有傷到肌腱和大血管,需要住院觀察,後續建議做心理干預。
我靠在牆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才十二歲。
十二歲的小孩,應該為了沒寫完作業發愁,為了想吃冰淇淋撒嬌,為了動畫片大結局興奮。
可我的女兒,已經開始用傷害自己來賭一條出路。
孫警官的電話打來。
「陳女士,我們想再瞭解一下你之前報案的情況。李晚現在怎麼樣?」
「她在學校??腕自盡,正在醫院急診。」
孫警官提高音量:
「我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