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懂事,成為孩子的求救_第5章 晚上
」
晚上,周遠趕到醫院。
他滿身泥點,鬍子拉碴,眼睛佈滿血絲。
「晚晚呢?她怎麼樣?」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抬頭看他。
這個我曾經依賴的男人。
和我說了一次又一次的忙,一次又一次的馬上回來,一次又一次的等。
等到我學會自己修燈泡,自己扛米,自己帶孩子去醫院,自己面對催債的上門。
現在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他蹲下來,想握我的手。
「陳念,你說句話。」
我避開了他。
「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現在你回來了,我感覺不需要了。」
周遠的手僵在半空。
病房裡,晚晚醒著。
我坐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
「疼嗎?」
她凝視著天花板,過了很久:
「媽媽,我不是懦弱。」
我鼻子一酸。
「我知道。」
「我沒有真的想死。」
她聲音很輕:
「我只是想賭一把。死了,不用再去學校;沒死,學校會關注我,不會再讓他們欺負我。」
陽光從窗邊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我握緊她沒受傷的手。
「好。」
「媽媽陪你賭。」
她眼眶溼潤。
「但是晚晚,我們以後不能只賭命。命太貴了,不能拿來給那些人做籌碼。」
她怔怔地盯著我。
「我們賭證據,賭真相。」
她哭了。
「你不怪我嗎?」
我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不是不珍惜自己,你是太想活下去了,才想到用這種辦法求救。」
她終於伸手抱住我。
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發抖。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睡吧,媽媽在。等你醒了,我們繼續往前走。」
09
晚晚受傷的事在學校傳開了。
家長的小群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有人來加我,說自家孩子也提過王涵欺負人;
有人發來模糊照片,孩子訴說書包被翻過;
還有人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把錄音再發一份?
孫警官來到醫院。
「我們已經正式受理。這起事件不是普通校園糾紛,會依法調查相關學生、老師和學校的管理責任。」
我把檔案袋遞給他。
「這裡是全部材料,按時間排序,附了目錄和頁碼。電子版我也備份了三份。」
孫警官翻了幾頁,神色有些複雜:
「你做得很完整。」
周遠站在門口,瞧見厚厚的材料問: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弄的?」
「不然呢?等你回來?」
他無言以對。
走到晚晚床邊,聲音發啞:
「晚晚,爸爸對不起你。」
晚晚避開他:
「爸爸,你這次能待多久?」
周遠愣了一會:
「不走了。」
「以前你也這麼說。」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晚晚轉過頭,看向窗外。
當天下午,劉芳來了。
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臉上全是侷促。
她走進來,看見晚晚手上的紗布,神色憔悴。
「晚晚,阿姨對不起你。」
晚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劉芳抹著眼淚,聲音發抖。
「陳念,我是個懦夫。」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 U 盤,遞給我。
「這裡面有小禾被欺負的聊天記錄、受傷照片,還有我跟林老師的通話錄音,我以前不敢拿出來。」
「現在敢了?」
劉芳哭著點頭。
「昨天晚上,小禾問我,如果她也從樓上跳下去,我會不會幫她討公道。」
劉芳捂住嘴。
「我當時一句話都答不上來。我不想有一天,我女兒躺在床上問我,媽媽你為什麼不救我。」
我接過 U 盤。
「謝謝。」
她搖頭。
「別謝我,是晚晚把我們這些裝睡的人叫醒了。」
晚晚躺在床上,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她聽見了。
她那一刀,不該被歌頌。
可它確實撕開了一道口子,讓光照了進來。
10
U 盤裡的內容很多。
趙小禾被王涵等人索要錢物的聊天記錄、轉賬截圖、受傷照片,劉芳與林老師的通話錄音。
錄音裡,劉芳問:
「我女兒身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林老師:
「小禾媽媽,孩子之間磕碰很正常。您家情況我也瞭解,不要把事情鬧大,對孩子以後在班裡的相處不好。」
劉芳:
「王涵總找她要錢,這也正常?」
林老師停頓後說:
「王涵媽媽平時對班級付出很多,不會教孩子做這種事。可能是孩子之間借來借去,沒有說清楚。」
每一句都是偏袒。
我把劉芳的材料和我的材料合併,重新整理。
同時,我開始查家委會賬目。
有幾筆支出沒有發票,有幾項價格明顯虛高,有一筆 8000 元的「活動服務費」沒有任何說明。
周遠這幾天履行了作為父親的職責。
他在醫院陪夜,回家給晚晚熬粥。
晚晚不和他說話,他坐在旁邊偶爾笨拙地削蘋果,削得坑坑窪窪。
有一次,蘋果皮斷了七八截,晚晚嫌棄地說:
「爸爸,你削得好醜。」
周遠趕緊道歉:「對不起,爸爸多練。」
11
我去到教育局反映情況,吳科長鄭重地說:
「你反映的問題很嚴重。」
「我希望不是聽到重視兩個字。」
他抬頭看我。
「這兩個字,我已經聽夠了。」
「我們會啟動聯合調查,一週內給你書面答覆。」
「我等書面答覆,也等實際處理。」
三天後,區教育局和公安分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進駐學校。
調查組通報處理結果:
一、班主任林某收受學生家長財物,徇私評優,對校園欺凌知情不報、刻意包庇,嚴重違反教師職業規範。
予以開除,撤銷教師資格,違規評優全部取消。涉嫌違法線索移送司法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