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腰上多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傷疤。
她埋著頭,眼淚一滴滴地掉在地面上,道出被欺凌的過程:
「王涵用廁所裡的蚊香燙我,用手掐我。她們不准我叫喊,威脅說,敢出聲,就把我衣服扯掉,讓別人都進來看。」
浴巾從我手裡滑下去,掉在溼漉漉的地上。
「她們?」
「還有幾個女生。」
「王涵和她的兩名跟班,她們罵我是死肥豬,說我浪費糧食,吃那麼多活該被打。讓我每天給王涵帶吃的,還讓我帶錢,不給就堵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媽媽,我好疼。」
01
我抱住她,手臂不敢用力,怕碰到她身上的傷。
新舊交錯的傷疤,看得我??口發悶。
「我去找老師,找王涵媽媽。」
晚晚用力搖頭。
「不要!」
她抓住我的胳膊。
「媽媽,求你別去。她們不會承認的!
蚊香是廁所裡的,廁所沒有監控。老師說沒有證據,她們只是跟我鬧著玩。
媽媽你別去學校,她們會更狠的。」
我看著她發白的臉,忽然意識到,這不是第一次。
「她們欺負你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
九十多天。
我每天早出晚歸。
想著房貸,想著信用卡,想著丈夫生意失敗後壓在我肩上的債,想著這個月業績夠不夠,想著下個月物業費能不能按時交。
可我的女兒在這九十多天裡,一次又一次被人堵在廁所,被辱罵,被勒索,被燙傷。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為她變懂事了。
原來她只是疼到不敢說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幼兒園那幾年,家裡條件好,我沒上班,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給了她。
她穿粉色公主裙,頭髮紮成兩個小辮,週末不是去公園,就是去海洋館。
那時候她愛笑,見誰都甜甜地喊人,像一朵剛開的小花。
後來周遠生意失敗,家裡一夜之間塌了一半。
我去上班,從早忙到晚。
晚晚放學後自己回家,自己熱飯,自己寫作業。
別的小朋友節假日有父母陪,她窩在家裡看動畫片。
她偶爾抱著書來找我,和我分享書中有趣的內容,我頭也沒抬,隨口應道:乖,等媽媽忙完。
忙完一個客戶,還有另一個客戶。
忙完一個方案,還有下個月的指標。
後來她不找我了。
我竟然鬆了一口氣,以為孩子終於懂事,不再纏人。
現在想想,我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我拿出手機,拍下她腰側和手臂上的傷,又把她說的話錄下來。
晚晚哽咽的聲音輕聲安慰我:
「媽媽,你別太累,我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的。」
我抱著她,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你不是麻煩。」
「晚晚,你永遠都不是媽媽的麻煩。」
當晚,我給班主任林老師發了微信,把晚晚的情況說清楚。
一小時後,林老師回覆資訊:
「李晚媽媽,您不要著急。
李晚在班裡性格內向,王涵活潑開朗,同學和老師對王涵評價都不錯。
暫時沒有發現欺凌行為,您反映的情況我會加強觀察。」
字裡行間,滿是敷衍。
第二天,我帶晚晚去派出所。
員警做了筆錄,拍了傷痕照片。
兩天後,派出所回話。
「我們走訪了學校和學生,沒有發現證據能證明李晚遭受校園欺凌。」
學校表示會加強關注,暫時不符合立案條件。
「她身上有傷。」
「傷是客觀存在,但傷是怎麼形成的,需要證據支撐。」
我握著手機,頭皮發涼。
「如果證據永遠拿不到呢?」
對方語氣平穩:
「建議您先和學校溝通。」
02
我找到楊律師。
他看完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缺少證據鏈。」
「她親口說被同學欺負了。」
「孩子的陳述很重要,但單靠陳述很難推動後續程式。
誰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造成傷害?有沒有錄音錄影?有沒有目擊證人?有沒有傷情鑑定?這些都需要補充。」
「派出所不立案,我能申請行政複議嗎?」
「可以申請,但被駁回的機率很高。」
我抓緊包帶:
「那我女兒只能繼續捱打?」
楊律師聲音放緩:
「你要做的是保護孩子的同時合法取證。」
先帶孩子去醫院,把傷情檢查、診斷記錄、心理評估都留下。
以後每一次溝通都錄音,每一次找老師都留文字記錄。
從律所出來,我站在人行道邊。
車流一輛輛過去,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以為只要撐住這個家,晚晚就能有安穩日子。
可她真正需要我的時候,我連一份能讓人相信她受過傷害的證據都拿不出。
週末,我買了電話手錶。
有定位,有通話,還有錄音。
晚晚拿著手錶,眼裡滿是不安。
「媽媽,這個真的有用嗎?」
「老師喜歡王涵。王涵媽媽每個月都去學校做義工,還經常給全班買零食。她們都說王涵人緣好。」
我把手錶戴到她腕上。
「人緣好不能拿來燙別人。」
我握住她的手:
「如果有人欺負你,就按這裡。
不要逞強,先保護自己!你要記住,媽媽不是讓你去冒險,媽媽是在陪你找出口。」
她輕輕點頭。
那天晚上,她反常地抱著枕頭來我房間睡。
她睡得很不安穩,半夜驚醒兩次,一次喊「別碰我」,一次哭著說「我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