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懂事,成為孩子的求救_第3章 我沒有告狀
「我沒有告狀。」
「還嘴硬。」
衣服摩擦聲伴隨著壓低的抽泣聲。
「自己說,你是什麼?」
寂靜了幾秒。
「說啊。」
「我是肥豬。」
「大點聲。」
「我是肥豬。」
「明天帶錢,聽見沒有?不帶錢就讓你嚐嚐新的。」
錄音到這裡,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我反覆聽了三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她們聲音稚嫩,語氣輕快,像在玩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遊戲。
可這個遊戲的代價,是我的女兒每天晚上睡覺時都要把自己蜷成一團。
後來幾天,錄音越來越多。
時間大多在午休前和放學前十分鐘。
地點固定在女廁最裡面。
她們很熟練,知道哪裡沒有監控,知道什麼時候老師不會來,知道怎樣讓一個膽小的孩子閉嘴。
我把每一段錄音編號,標註時間、地點、人物和關鍵詞。
資料夾一天天變厚。
我的心也一天天變硬。
05
我給周遠打電話。
他在外地工地,聽筒裡全是機器轟鳴。
「晚晚在學校被人欺負,持續三個月,身上有燙傷和掐傷,你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孩子之間打鬧,會不會沒你想得那麼嚴重?」
我笑了一聲:
「周遠,你知道蚊香燙在肉上是什麼樣嗎?」
他不說話了。
我繼續:
「她被人逼著說自己是肥豬,被勒索吃的和錢,被堵在廁所裡。
老師不管,學校敷衍,派出所說證據不夠!你是她爸,你回來。」
周遠聲音沙啞。
「專案趕工期,我現在真走不開。」
你先跟學校協商,也可以去教育局投訴。
我把手上的事交接完,馬上回來。
「你上次說馬上回來,距離現在半年了。」
想起晚晚 9 歲生日時。
她趴在窗臺上,從下午等到天黑,蛋糕上的蠟燭點了又滅。
周遠最後發來一條訊息,臨時有事趕不回。
晚晚把最大那塊蛋糕放進冰箱,等他第二天回來吃。
第二天依舊沒等到。
周遠在電話那頭嘆氣:
「這次是真的。」
我掛了電話。
我已經不太相信「這次」了。
學校不允許外來人員隨意進入。
想拿到更完整的證據,只能進去。
後勤正在招保潔。
我買了假髮,把膚色塗暗,戴上口罩,換上寬大的舊衣服透過了面試。
入職那天,我推著清潔車從林老師身邊經過。
她沒有認出我。
我向公司請了半個月假,對領導說家裡有急事。
領導不高興,但我顧不上了。
在學校裡,我每天擦樓梯、拖走廊、清廁所。
上課鈴一響,我到女廁附近打掃;
下課後,躲到拐角假裝整理工具。
第一天,沒有收穫。
第二天,我拍到王涵在操場推搡一個低年級女生,角度太遠,只能看見背影。
第五天,我看到林麗進學校,沒有登記,保安笑著放她進去。
第八天,林麗在辦公室遞給林老師一個信封。
林老師快速接過,放進抽屜。
她們說話聲音太低,我只錄到零星幾句。
「評優名單......」
「放心......」
「這點心意......」
我躲在旁邊,心跳得很快。
原來不是我多疑。
第十二天,太陽曬得人頭暈。
我在操場邊清理落葉,後背溼透,臉被曬得發燙。
晚上回家,晚晚拿溼毛巾給我敷臉。
「媽媽,你變黑了。」
我笑著摸她的頭髮。
「等事情解決,媽媽再慢慢變回來。」
她低頭給我擰毛巾,動作小心,像怕弄疼我。
我忽然想哭。
明明她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卻還在心疼我。
第十五天中午,我拍到王涵堵住另一個女孩。
那女孩叫趙小禾,隔壁班的。
王涵和三名女生把她推進女廁最裡面。
一個女生守門,另外兩個跟進去。
裡面傳來輕微的哭聲和爭執聲。
「你敢跟你媽說試試。」
「我沒有錢了......」
「你媽賣菜不是很有錢嗎?」
我藏在隔間裡,點開錄音鍵。
有一瞬間,我想衝出去,把趙小禾拉出來。
可我不能。
我沒有正面畫面。
現在衝出去,她們只會否認,學校只會說我一個保潔多管閒事。
我咬著牙,逼自己站住。
三分鐘後,趙小禾出來了。
她衣服皺著,眼眶通紅,走路時一瘸一拐。
我目送她的背影,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覺得,沉默也會傷人。
06
我找到趙小禾媽媽劉芳時,她正在菜市場收攤。
地上是爛菜葉和泥水。
她彎腰把最後幾把青菜裝進筐裡,手指凍得發紅。
我說明來意,把錄音放給她聽。
趙小禾的哭聲傳出來時,劉芳的臉色變黑了。
她聽完,手撐在菜筐上,半天沒說話。
「你知道?」
她苦笑。
「怎麼會不知道?孩子回家衣服髒,腿上青一塊紫一塊。
問她,她說摔的。
我找老師,老師說小孩子打鬧,別小題大做。
我找校長,校長說要證據。
我找王涵媽媽,她笑著問我,是不是我女兒太敏感。
「那你為什麼不繼續?」
劉芳眼睛紅了,她指著自己的菜攤:
「我凌晨三點進貨,晚上七八點收攤。
孩子爸常年吃藥,家裡全靠這個攤位。
王涵舅舅在教育局,王涵爸爸是本地的村霸,王涵媽媽跟學校領導走得近。」
我得罪不起!我擔心追究下去,他們找我麻煩,我的攤位就沒了。
」
我質問她。
「你女兒呢?」
「她也沒了怎麼辦?」
她捂住臉,半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