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媽媽指著春晚小品演員問:「這不是追過你的小孫麼?」
我笑著搖頭,搟麵杖下的餃子皮卻碾出一個破洞。
節目結束,已成明星的前男友發來訊息:「原子,看了麼,我當全國觀眾面喊你老婆了。」
而我的現男友,正在廚房煮餃子。
1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搟皮。
麵皮在杖下旋轉,卻怎麼也搟不圓。
我想起幾年前,在三十平的出租屋,我第一次和他包餃子。
他拎著我多邊形的傑作,從背後環住我。
手把手地教。
他捻起一小撮麵粉,在餃子皮上斜斜撒上一圈。
「你是土星,我就是你的土星環。」
這是他高仿夾克上的 logo,但不影響我笑著鼻頭一酸。
宋植吹了吹剛出鍋的餃子,喂到我嘴邊。
「來,嚐嚐鹹淡。」
我咬上他的筷子,扯回思緒。
臨近零點,兩個未接來電和一條夾在拜年簡訊裡的資訊,差點被我忽略。
「我在你家樓下。給我個機會,當面聊聊。」
2
我沒讓他上樓。
孫一鳴裹著長羽絨服站在路燈下,春晚的妝發還沒卸,只是寒風把他劉海吹得稀亂。
「原子。」
他開口,撥出白霧,尾音那點刻意的北京腔沒變。
我沒接話,直接按下手機計時器,螢幕冷光打在臉上。
「十分鐘。」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麼硬的開門見山。
「......這幾年你過得好麼?」
我抬眼,看計時器。
「九分五十秒。」
他那套給鏡頭準備的深情節奏,瞬間卡殼。
「......節目上的那句話,是我堅持要加的。」
「所以呢?孫老師是來跟我要冠名費的?」
他的臉一僵。
還以為自己在億萬觀眾前高調示愛,我就會感動於他的用心良苦。
「原子,其實我還......」
我用眼神剎住他準備上前的腳步。
「別來那些沒用的。」
他沉默了兩秒,終於開始交底。
「《喜劇之星》第二季,過了年就要啟動。這一季,徐鵬導演會來,冠軍能直接跟他合作電影。」
我知道他拿了這個 S+綜藝第一季的季軍,也知道徐鵬這個名字的吸引力。
能上他的電影,多少演員哭著喊著都求不來。
我斜目,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原子,我需要你。」
這個詞真精準。
不是想念,不是愛。
是需要。
像需要一把好用的工具。
「你身邊不缺人幫你寫本子。」
「可他們寫不出你那種東西!」
他上前半步,又握著拳停下。
「我想你繼續當我的合作編劇。」
合作編劇?
真可笑。
三年前,他跟那個女演員,也是這麼介紹我的。
「孫一鳴!」
我盯上他的眼睛。
「你第一季那幾個出圈的本子,哪個不是我寫的?可你署的都是自己的名!
「我沒出來捶你就不錯了,你怎麼還有臉來找我!」
全網都在誇他是創作型喜劇人,卻不知道那些不過是我分手後懶得追討的資產罷了。
「節目就錄三個月,保證你署名第一編劇!」
他眼中映出功利的急切。
「你只要幫我這把,隨你開價。」
慾望就是軟肋,三年不見,他還是沒學會隱藏。
風捲著地上的枯枝,在我們之間打轉。
「行。」
我點頭。
腦子裡加了一下我媽眼睛的手術費和那套海邊小院的首付,我報出一個數字。
他愣住,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
「你答應了?原子,我就知道你會......」
「我答應跟你合作,沒答應別的。」
「好好好,」他笑著把聲音放軟,「那,咱倆先把微信加回來吧。
」
哦,對。
分手那天,我把他拉黑了。
掃碼,新增。
我用機械的神色告訴他,這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而已。
他的頭像沒變,還是那張黑白側臉。
幾年前我抓拍的。
「我對這張照片有感情,所以一直沒捨得換。」
「時間到了。」
我朝他亮了一下手機,轉身往回走。
我媽包的三鮮餡大餃子還等著我呢,我可沒空看他的深情表演。
「原子,你當時真的是誤會我了......」
咣噹!
他的後半句被厚重的單元門截斷。
正好。
聽前男友的辯解,晦氣,又浪費時間。
3
回到家,我把這事兒告訴了宋植。
他靜靜聽完,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我。
「籤協議的時候,發我看看。」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日常工作。
這就是區別。
有人急著在全世介面前表演情深不渝。
有人在你需要時,默默舉著盾牌站在你身邊。
我把最後一瓣橘子喂進他嘴裡。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同意?」
「因為我知道,這是你想做的事。既然想,就去做,不用徵求任何人意見。」
我眼眶一熱。
「宋大律師,」我湊過去,額頭抵上他的肩,「謝了。」
他攬了攬我。
「記得收費別手軟。」
4
孫一鳴很快送來了協議。
宋植看完條款,又看看我。
「這分成比例,就算他拿了冠軍,也等於給你白打工。」
我叉腰,「上過春晚的明星太多了,觀眾過一陣就忘了。他想轉型電影咖,我的本子就值這麼多錢。」
他笑,「看這個價格,他八成就是你段子裡的那個『渣男』。」
去年夏天,我把我和孫一鳴的經歷寫成段子,上過脫口秀的開放麥。
當時我講完,場子比 18 度的空調還涼,只有一個觀眾笑出了聲。
是宋植。
他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抖著肩膀,笑到停不下來。
演出完,他找到我。
「不好意思,影響了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