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女王_第6章 孫老師
「孫老師，你這麼後知後覺?」
他猛地丟下手中的煙，菸灰落上他昂貴的褲子。
他無暇顧及，幾步上前，把我錮在視窗。
「你非要這樣麼?把我踩下去，對你有什麼好處?我們是一體的!」
「曾經是!」
我糾正他的措辭，手指用力戳向他的??口。
「孫一鳴，是你親手把咱倆掰斷的。」
「我沒有!」
他歇斯底里，繼續為他的背叛狡辯。
「當初是她一直往我身上貼，可我真沒睡她!」
我替那個女演員不值，也為我曾經愛過這樣的爛人難過。
「親嘴和上??有什麼區別?我就在乎你有沒有最後那一哆嗦麼?!」
「哪個男的沒犯過錯，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
他急了眼，拍著牆壁大吼,「別以為我不知道，除了我，沒人要你的破本子!」
我沒惱，反倒捻上他的領口。
「你說的沒錯。
「但就是那幾個破本子，能讓你上春晚，能讓你拿冠軍，能讓大導演無視你這個帥哥，只單獨聯絡我。」
他啞口無言。
我拍了拍他那張曾經令我著迷不已的、好看的臉。
「記得徐導的那句話麼?在這個圈裡，好臉蛋常有，好編劇不常有。」
我喉間一哽，繼續。
「......當初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因為這個吧。」
話出口，心也被狠狠扯絞。
我有自知之明。
孫一鳴對我說過無數甜言蜜語。
想我。
誇我。
離不開我。
唯獨沒說過愛我。
所以，孫一鳴並不是騙子。
自欺欺人了四年的人，是我。
真相被撕開，於我自己是殘忍後的痛快，於孫一鳴是可怕的陌生。
他退後一步。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從你跟她鎖上休息室的門那一刻起,」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我就已經是這樣了。
」
他沉默地愣在原地，像審視一頭怪物。
我一步步走上臺階，俯視著回頭，居高臨下。
「我建議你儘快拿錢跟她私了。如果她爆出更多，節目組肯定踢了你。要是到了那一步......」
我真的忍不住笑。
「合同裡寫得清清楚楚，因你個人原因被淘汰，我該拿的錢，一毛也不少。」
14
第四賽段，孫一鳴驚險過關。
最後關頭，是徐導的一票救了他。
第二天，我接到了徐導的電話。
「原著看完了?感覺如何?」
「很震撼，改編空間巨大，但很有挑戰，觸及的灰色地帶太多。」
「所以要找既有靈氣、又有勇氣的編劇嘛。」
徐導笑著恭維我。
「陳老師，我正式向你發出邀請，希望你能加入這個專案。」
我無意識地把酒店的檯燈開了又關。
「《喜劇之星》很快就結束了，等收官了我給您答覆?」
他聽出了我的推脫，又在電話裡笑。
「要是其他導演也聯絡了你，你可不許答應他們，是我先慧眼識珠的!」
他頓了頓，語氣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刻意提醒。
「說起來，一鳴的那一票，我可完全是衝著你的本子去的。」
電話這邊，我挑了下眉。
好傢伙，人情債這就來了，還是頂配的。
我立刻在聲音裡注滿乖巧與感激,「您放心，那是必須的」。
掛了電話不久，孫一鳴就來敲我的門。
他遞過來幾張列印紙，吞吞吐吐。
「那什麼，結尾我改了一下。」
我不解。
「你改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接過本子，快速掃完，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什麼意思?真把舞臺當成你的深情告白現場了?」
「觀眾就喜歡看這個，沒辦法。」
他爭辯，眼神卻飄忽。
我太熟悉他的每一個小動作了。
我捏著那幾頁紙，冷眼打量他。
「怎麼一夜之間改變了想法?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他揣著口袋，別過頭去。
「......導演組說，只要我在決賽上賣一波大的，就把冠軍給我。」
果然。
我還是太天真了。
以為自己能遊刃有餘地掌控一切。
忘了這是個綜藝節目，所有演員都是他們變現的工具，人家是赤??裸奔著商業回報去的。
我盯著最後一頁上他補充的幾行字，強忍噁心。
「孫一鳴，你炒 CP 可以，但能不能不提土星環那件事?」
他猶豫了兩秒，肩膀一垮。
「是導演組說，這個故事很好，讓我加進去。」
為了個冠軍，他連我們最私密的回憶也拿去交換了。
這和讓我赤身裸??站在公眾面前，有什麼分別?
我看著他，那個當年在急診室眼裡有星星的人，此刻淪為了一件被明碼標價的商品。
我想告訴他，我們決賽的本子，不這樣改也能贏。
但跟一個「商品」講什麼創作者的尊嚴?
我把那幾頁紙慢慢又狠狠地撕碎。
「孫一鳴，我真瞧不起你。」
他沒看我，只用腳尖撥了撥地毯上的紙片。
「原子，你按照我的大綱出細稿吧。」
他少見地用了通知的口氣，然後轉身。
「別忘了，我是甲方，咱們簽了合同的。」
15
決賽。
錄製現場，燈光灼熱。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各路大佬齊聚一堂，等待見證「喜劇新王」的誕生。
孫一鳴站在舞臺中央。
密集的笑點過後，燈光暗下一束，只追著他。
他開始一段沒有女主角的獨角戲。
「......那是她第一次包餃子，餃子皮搟得歪七扭八，我就從背後抱著她，手把手地教。
」
他的聲音很輕，偶爾夾著甜蜜的笑。
當他念出那句「你是土星，我是你的土星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