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女王_第2章 我看着他微彎的眼睛

」

我看著他微彎的眼睛,「鍾子期為什麼要向俞伯牙道歉?」

那天我們聊到很晚，從我的段子聊到海北天南。

多走出三站地的高跟鞋罷了工，我在馬路牙子上險些摔倒。

他拉住我的手。

夜風暖暖。

我們誰都沒有鬆開的打算。

宋植輕咳了一聲，對著協議皺起了眉。

「約束你的保密條款倒也合理，只是......」

「只是什麼?」

「錄製不在北京，三個月，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5

入駐節目組那天，孫一鳴同組的幾個演員捧著咖啡來接我。

「陳老師，久仰大名，一鳴說你是他早期最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最最重要。

呵，說得真婉轉。

《喜劇之星》第二季第一賽段，主題是「那些年」。

第一次討論會上，孫一鳴遞給我幾頁紙。

「我先寫了個大概，你看著改。」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要湊近我耳邊。

我在其他演員吃瓜的眼神中，用手肘與他隔開距離。

「我自己看就行，謝謝。」

本子叫《我們》,講一對窮兮兮的小情侶，半夜去醫院看急診。

我快速掃過文字，眼皮跳了幾下。

這分明是那年冬天，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真事。

那時候他為了在臺上耍帥，三九天只穿了一件襯衣，發燒到 40 度也就成了必然。

急診大廳的塑膠椅上，我摸著他的額頭，罵他活該。

他抬起一雙燒紅的眼睛笑著看我，說原子，有你真好。

他把腦袋靠過來，說等我紅了，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春晚上他說出了這句臺詞，而現在卻想把故事的完整版搬上舞臺。

......能罵人麼?

他想繼續消費我們的回憶，還指望我幫他實現?

但一個專業的乙方不會介意甲方是個黔驢技窮、只會炒冷飯的王八蛋。

「本子能用，但得大改。」

我用筆點了點紙面。

「換個生活場景，比如寒酸的出租房，就像你和我住過的那種。」

你不是想提過去麼?

那就提個大的!

其他演員的咖啡吸管停在嘴邊，眼睛在我和孫一鳴之間來回打轉。

「你倆，好過?」

「看著不般配，是吧?」

我不怪他們。

當年孫一鳴追我的時候，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跨系合作大戲的男主角，不去追盤靚條順的女一號，反而看上了外貌普通的我。

「不光好過，還好了四年。」

我隔著桌子，對那些好奇的人回以一笑。

「甚至連孫老師走喜劇這條路，還都得感謝我呢。」

孫一鳴沒反駁，訕訕地低下頭。

畢業後，沒名氣的小編劇和沒戲拍的小演員，貼在一起的除了嘴唇，還有不甘的野心。

「一鳴，你走喜劇這條路吧。

你演技好，加上這張臉，絕對能在喜劇賽道刀出一條血路!」

於是白天我上班，晚上回來寫本子。

週末陪著他和幾個朋友一起排練。

「你天生就該吃這碗飯，你值得被更多的人看見!」

和他走在凌晨空無一人的街頭，我發自內心地感慨。

「是你寫得好。」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下巴蹭著我發頂。

「等我紅了，原子，我給你買朝陽區的大平層，一整面牆都是書櫃，大落地窗，陽光灑進來，你就在那寫。」

他的懷抱和憧憬一樣滾燙。

我的預言一步步成了真，他的確被更多的人看見。

但我沒等來朝陽區的大平層，只等來了那天。

6

拍攝基地在無錫的郊外，夜空清澈，能看見稀疏的星子。

錄製大棚的燈永遠亮著，像個巨大的、發光的繭，孵化著各種各樣的夢。

第一賽段正式錄製的當天，演播室的燈光和鏡頭使我暈眩。

像極了三年前的那場雙十一晚會。

邀約喜從天降，像一塊金子砸進我們那時灰撲撲的生活。

彩排當天，孫一鳴站在炫目的舞臺燈光下，造型亮眼。

他開口說第一個包袱，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發出一波爆笑。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裡，看著他在臺上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

那一刻，我不知疲倦、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日日夜夜都有了意義。

中場休息，他額角帶著汗珠跑下來，眼睛亮得像發燒的那晚。

「怎麼樣?」

「特別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哽咽。

幾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橫在我們之間，在他身上調麥的調麥，補妝的補妝。

我被越擠越遠。

人群中，他的目光像被什麼牽住。

越過我，定在舞臺側幕。

是那個網劇女演員。

7

第一賽段，我們的作品，排名第一。

我們的合作依舊奏效，第二賽段，孫一鳴對我愈加殷勤。

深夜的創排間，鍵盤被我敲得噼啪作響。

孫一鳴的腦袋探進玻璃門,「要不要咖啡?」

我抬頭看去，紙杯上貼著粉紅色的應援貼紙——「孫一鳴老婆團」。

「呦，哪個『老婆』送的?」

他搖頭笑笑，把其中一杯放到我手邊，跟著俯下身來。

「都是粉絲瞎叫的。我的老婆，從來就只有你一個。」

我眼神警告,「別搞這些，我有男朋友。」

「那個小律師，我知道。可是......」

安靜的空氣中突然多了刻意的喘息。

「你連為了陪我排練坐兩個小時地鐵、夏天你寫本子我幫你扇風這種小事都寫進去了。

」

他頓了頓，為自己的話劃下重點。

「你也忘不了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