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女王_第7章 時

時，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觀眾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評委裡有人開始抹眼淚。

他抬頭，望向虛無的某處，彷彿那裡站著當年的我。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我自己才是那顆土星，凡事都是她圍著我轉。

「而沒有了土星環的土星，和顆滷蛋有什麼區別?」

標準的自嘲，完美的停頓。

三秒。

足夠讓情緒發酵。

音樂漸強，大幕落下。

觀眾席掌聲雷動。

我坐在其間，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攝影機中的畫面。

看，這就是我最痛恨的煽情、最工業化的感動。

每一次哽咽，每一個眼神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而我，這個故事的真實女主角、這出鬧劇的合夥參與者，只感到了一種巨大的荒謬。

投票結束，孫一鳴開始陳述創作理念，說這是一個「刻骨銘心」的故事。

「都怪我這顆土星上的土壤太貧瘠，很遺憾，最終沒有種出和她的愛情之花。」

他深情地望向臺下，目光準確地找到我。

懟著我臉拍的攝像機也越推越近，捕捉著我「隨時可能落下的眼淚」。

票數揭曉，又是第一。

情理之中。

流量、故事、笑聲、眼淚。

資本要的就是這個，一段完美的「浪子回頭金不換」。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陳老師，作為這個作品的編劇，也是......一鳴的老朋友，你有什麼想和大家分享的?」

導播早已將一束光打在我臉上，我避無可避。

我接過話筒，掂了掂它的重量。

「孫老師演得挺好。」

我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但有些時候，臺本裡沒有的東西，還是別硬加。」

孫一鳴的淚光還在閃爍，猛地轉頭盯著我。

「土星上根本沒有土, 自然種不出什麼花。」

我語調平靜, 陳述著一個我八歲就知道的科學事實。

「土星是氣態的，看起來很大, 但其實是空心的，還不如滷蛋呢。」

有觀眾聽出了我的比喻，傳來幾聲沒憋住的笑。

「關於這個作品我不想說太多，祝賀所有的演員同伴。

「對於孫老師，我會送他一本少兒天文科普書當禮物。」

他的臉瞬間紅了又白, 像是被我這句話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導播的鏡頭迅速切走。

儘管徐鵬導演在鏡頭前誇我,「不愧是既有靈氣又有勇氣的『喜劇女王』」,但我清楚，我這番拆臺發言會被全部剪掉。

話剪掉了無所謂, 只要錢到賬就好。

孫一鳴在奪冠的當晚, 爽快地履行了他的甲方義務。

但沒邀請我去慶功宴, 像是被打的臉還腫著。

邀請我也沒功夫去。

我徑直回了酒店。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息，像一片倒置的、喧囂的星空。

我想我媽，和她的三鮮餡餃子了。

以及那個來接我回家的他。

16

我和孫一鳴的 CP 熱度隨著決賽的播出達到頂峰。

無數人湧入我的微博，留言「意難平」「求複合」。

我沒有告訴網友錄製當天的真相。

這是合同約定的一部分。

我是乙方，拿了錢，就要為這場騙局閉嘴。

但很快, 有觀眾私錄的決賽現場影片流出, 他的深情人設大翻車。

不僅跟徐導的合作黃了，更喜提「滷蛋哥」的外號。

那個戀愛綜藝裡也再沒看到他, 聽說現在改直播帶貨了。

狗仔們落井下石，把他曾經聯絡偷拍的前前後後爆了出來。

對著那張露臺上「疑似接吻」的照片，宋植一笑。

「取證很完整，先告他侵犯隱私權, 再把他編進段子裡罵, 一魚兩吃，陳老師這波不虧。」

後來，徐鵬導演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我最終還是婉拒了他的專案。

我有自知之明。

徐導是藝術家, 但更是生意人。

好幾個億的投資, 我可搞不定那麼大的盤子。

我只好搬出我媽。

「真抱歉徐導，我媽眼睛剛做完手術, 我想多點兒時間陪她。」

但徐導的背書, 帶給了我很多工作邀約。

「拒絕過徐鵬的女人」, 光是這一條, 就夠我吹一輩子。

至於「喜劇女王」的光環......

不過是一個方便他向投資人圈錢的標籤, 聽聽就好。

我和我媽搬去了那處海邊小院。

我媽可以看海種菜，我可以看書、看她。

忙忙碌碌了大半年, 又到除夕夜。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無聲地覆蓋著城市的輪廓。

春晚裡繼續播著小品。

宋植吹了吹剛出鍋的餃子，喂到我嘴邊。

「來, 嚐嚐鹹淡。」

我咬住，熟悉的鮮香在舌尖化開。

「是不是我不在家的那段時間，我媽偷偷把手藝傳給你了?唔——」

牙齒被硌了一下。

吐出來。

一枚戒指。

「宋植, 你!!!!!」

鍋裡的水汽彌散開來，飄進我的眼睛。

「不知道我這個『鍾子期』, 有沒有資格......」

我踮腳，吻住。

他不必說完，已有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