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回門_第10章 我驚醒
我驚醒,心跳如鼓。
那人是縣主姜晴雪,顧明章假死的「亡妻」。
我只見過她一面,在京城街頭,她打了我一耳光,轉身就跑。
可我記得她的眼睛,是燙的,是燒不盡的野火。
姜晴雪假死脫身,翻窗逃跑,活得比誰都痛快。
可我現在才發覺自己喜歡她。
後來,她來找我去三章縣救沈知微和顧明章,那時的她理直氣壯,一副我敢不去就要了我的命的樣子。
我知道她在虛張聲勢,但我願意聽她的,即便擅離邊關會被處罰。
我與她去了三章縣,一路上她焦急萬分,我心酸不已,我想她心裡還是放不下顧明章吧!
我在三章縣給了沈知微和離書,看她和顧明章之間生死與共的深情,我只覺羨慕,也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當然,也是私心想斷了姜晴雪的念想。
沒想到,她卻一個人出走西域。
我修書給母親,說已於沈知微和離,請她另擇兒媳。
母親氣得病倒,罵我逆子。
我回京跪在她床前,磕了三個頭:「兒子不孝,但兒子要去找一個人。找不到,這輩子不娶。」
「誰?」
「姜晴雪。」
母親愣住,隨即大哭:「那個假死的縣主?她有什麼好?」
我想了想,說:「她打我耳光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母親不懂。我也不求她懂。
我追到西域,走了八個月。
敦煌、吐魯番、喀什,一路打聽。
有人說見過一個白紗女子,騎著黑馬往更西去了。
有人說她在樓蘭遺址附近,與商隊同行。還有人說,她嫁了西域王子,做了王妃。
我不信。
直到在伊犁河畔,我終於看見她。
她坐在篝火邊,身邊圍著幾個胡商,正在喝酒划拳。
她輸了,仰頭灌下一碗酒,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陰影裡,看了很久。
她忽然轉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笑意僵住,隨即皺眉:「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
「找我做什麼?」
「娶你。」
她大笑,笑得比那晚的篝火還燙:「蕭凜,你是不是有病?我打過你,罵過你,躲著你,你還追來?」
「是,」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我有病。見不到你,病得更重。」
胡商們起鬨,她瞪他們,又瞪我。
瞪著瞪著,忽然嘆了口氣:「沈知微呢?你不要了?」
「從未要過,」我說,「我以為那是喜歡,其實是執念。直到遇見你,才知道什麼是真的。」
她沉默,低頭看酒碗。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蕭凜,」她說,「我不嫁人。我假死脫身,就是為了自由。嫁你,是牢籠。」
「那就不嫁,」我說,「我陪你走。西域、南疆、北漠,你想去哪,我去哪。你不願意見我,我就遠遠跟著。你願意見我,我就近近陪著。」
她抬頭看我,眼睛在火光裡亮得驚人:「你圖什麼?」
「圖你打我的樣子,」我說,「圖你笑的樣子。圖你活得痛快,讓我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篝火漸熄,胡商們散去。
最後,她把酒碗遞給我:「喝。喝完這一碗,你若還清醒,明日就跟我走。」
我接過,一飲而盡。
酒很烈,燒得喉嚨疼。
可我看著她,覺得這輩子沒這麼清醒過。
【番外三】姜晴雪篇
我帶蕭凜去了樓蘭。
沙漠裡風沙大,他嘴皮乾裂,卻一聲不吭。
我故意騎快馬,想甩開他,他總能追上,灰頭土臉地衝我笑:「方向錯了,那邊是流沙。」
我氣得想抽他,卻笑了。
夜裡宿營,他替我守夜。
我假裝睡著,聽見他小聲說:「姜晴雪,我知道你不信我。
沒關係,我慢慢讓你信。」
我翻身坐起:「你吵死了。」
他愣住,隨即撓頭:「我......我聲音很小......」
「我心眼小,」我說,「裝不下太多人。顧明章是一個,你是另一個。顧明章我沒要,你......我也未必會要。」
「我知道。」
「那你還追?」
他看著我,眼睛比星星還亮:「因為你是姜晴雪。不是縣主,不是顧明章的誰,就是姜晴雪。我喜歡這個姜晴雪,與別的無關。」
我心頭一跳。
顧明章從未這樣看過我。
他眼裡只有沈知微,我是合作伙伴,是救命稻草,是幫他擺脫困境的工具。
我不怨他,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可蕭凜不一樣。
追了我八個月,跨越半個西域,只為說一句「我喜歡這個姜晴雪」。
「喂,」我說,「明日去天山,路險,你怕嗎?」
「不怕。」
「我若讓你滾呢?」
「滾遠些,再跟上來。」
我笑了,躺回去, 看天上的星星。
沙漠的星星很亮,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蕭凜, 」我說,「我不嫁你,但你可以跟著我。跟多久,看你本事。」
他狂喜, 差點撞翻水壺:「真的?」
「假的。」
「......」
「騙你的,」我閉眼, 「真的。」
【番外:姜晴雪視?四人篇】
三年後, 我們在敦煌遇?顧明章和沈知微。
他們煮酒,我們看壁畫。
知微端給我一杯酒——我看?她腕上繫著一顆南珠, 溫潤如初。
「你們呢?」知微問,「什麼時候成親?」
「不成親,」我說, 「就這樣, 挺好。」
蕭凜在邊上點頭, 手裡捧著給我買的杏幹,笑得滿足。
顧明章看著他,忽然說:「你比我勇敢。」
蕭凜愣住。
「當年我不敢追,」顧明章說,「你追了,追到了, 是本事。」
蕭凜耳根紅了,卻挺直腰桿:「是晴雪願意讓我追。」
我掐他一把,他改口:「是晴雪......給我機會。」
知微笑了,我也笑。
沙漠的風吹過, 帶著杏乾的甜香。
後來我們四人常聚。
知微煮酒, 明章寫詩,蕭凜擦劍, 我畫壁畫。
各不相擾,卻各自圓滿。
有人問蕭凜:「你不後悔?不做侯府嫡子, 跟著個瘋女人滿世界跑。」
他說:「後悔。後悔沒早點追, 讓她多跑了八個月。」
我踹他一腳, 他笑著躲開。
夕陽西下,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
蕭凜追上來,握住我的手。
「姜晴雪, 」他說,「下輩子還讓我追,好不好?」
「不好,」我說, 「下輩子我先追你, 省得你跑八個月, 跑得又黑又醜。」
他大笑,笑聲驚起一群沙雀。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 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嫁,不娶。
只是兩個人, 兩匹馬,走遍天涯。
比顧明章勇敢,比沈知微自由。
這就夠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