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回門_第5章 別敲了

兩回門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暴躁小喵

「別敲了!丟人現眼!」

丟人?

我笑了,手上更用力。

第六槌,第七槌,第八槌——三百多個日夜,我忍了多少,盼了多少,換來一句「忍三年」。

鼓槌忽然被人握住。

10

顧明章站在面前,官服都沒換,眼底全是血絲。

他看著我,嘴唇發抖:「知微......」

「讓開。」

我抽回槌,第九槌重重落下。

他伸手來攔,槌柄擦過他掌心,帶出一道紅痕。

「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我看著他,「被你逼瘋的。你讓我忍,我忍了;你讓我低頭,我低了;如今你要娶平妻,還讓我忍三年——顧明章,我是什麼?你的狗嗎?」

人群譁然。

他的臉白得像紙:「那是聖旨......」

「我知道。」我放下鼓槌,「所以我不要你了。不要一個沒辦法的男人,不要一個讓我忍了又忍的男人。」

我轉身往沈府走,他追上來,馬蹄聲亂響。

「沈知微!」

我停下,回頭。

他走到我面前,忽然作了一揖——深深的一揖,腰彎成九十度。

「我送你歸宗。」他說,「按律,和離女子歸宗,需夫家送還。我給你體面,不是休棄。你的嫁妝,我一件不留;我的過錯,我一力承擔。」

他轉身對眾人朗聲道:「顧某不才,有負沈氏。今日和離,罪在顧某,與沈氏無干。諸位做個見證。」

人群炸了。

「顧明章,」我輕聲說,「你為何......」

他沒回頭:「我說過,不想死的時候,對不起誰。」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我這輩子,註定要對不起你了。」

我跟著他的背影走回沈府。

街邊燈籠照著我倆的影子,一長一短,終是分了岔。

到沈府門口,他對著我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彷彿是一縷煙,「等我......」

「什麼?」我看向他。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更鼓敲過四更,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敲響和離鼓的那隻手還在抖,可心裡某個地方,卻奇異地鬆了。

像是終於把自己從泥裡拔了出來。

和離之後,我成了京城裡的笑話。

高門嫡女,新婚一年多被棄,簡直是奇恥大辱。

父親氣得要告老還鄉,母親整日以淚洗面。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然後擦乾眼淚,開始重新生活。

我開了間書肆,專賣女子讀的書。

生意不好不壞,但至少讓我有事可做。

而顧明章,據說在嶺南做得風生水起。

縣主暴斃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算賬。

筆尖頓了頓,墨汁暈開一小片黑。

再嫁,是在和離三年後。

書肆生意漸穩,流言也淡了。

可我總能在深夜裡驚醒,聽見更鼓聲,恍惚以為是京兆府的方向。

指腹的傷早就好了,可陰雨天卻還會癢,像是有螞蟻在爬,提醒我那些跪過的祠堂、忍過的屈辱。

母親開始試探著說起親事。

11

起初我拒絕,後來就不說話了。

說與不說,有什麼分別?我心裡那點熱氣,早就在和離那夜耗盡了。

不是沒人娶我。

和離半年後,就有媒人上門,說某某員外想續絃,說某某舉人不介意我的過往。

我爹氣得把人轟出去,我卻覺得好笑——他們以為我是殘花敗柳,收容我是施恩?

可這一次不同。

鎮北侯的次子蕭凜,是在書肆裡遇見我的。

那日幾個地痞來鬧事,說我「不守婦道,出來拋頭露面」。

我握著掃帚,準備跟他們拼了,一個黑影卻擋在我面前。

「滾。」

就一個字,那幾個地痞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玄色勁裝的男人,肩寬背厚,腰桿筆直。

他轉身看我,眉頭皺著:「你一個女子,怎麼不找護院?」

「沒錢。」我說。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粗獷,卻意外地乾淨:「你這人有趣。」

後來他常來,不買書,就坐著喝茶。

我懶得搭理他。

卻沒想到我的書肆遭了殃。

先是地痞隔三差五來鬧事,砸書、罵人,報官也沒用——官差來了就走,回頭鬧得更兇。

後來是供貨商突然斷貨,說是得罪了人,不敢再賣給我。

我知道是誰。

鎮北侯的夫人,蕭凜的母親,看上了我做她兒媳。

她派媒人來說過三次,我都拒了。

第四次,她就沒再派媒人。

三日後,書肆被人砸了。

櫃檯翻了,書撕爛了,我養了半年的那隻小白兔也被打死在門口。

我抱著小白兔的屍首,渾身發抖,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蕭凜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站在一片狼藉裡,臉色鐵青:「我來晚了。」

「是你母親乾的!」

他沉默。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我哪裡得罪了她?」

「你沒有。」他蹲下來,與我平視,「她只是......看不得我求而不得。」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是這樣。

高門貴婦,連兒子想要什麼都必須得手。

我拒了三次,傷了她的體面,她便要讓我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

「沈知微,」蕭凜說,「嫁給我,此事就過了。我保證,以後沒人敢動你。」

「若我不嫁呢?」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歉疚,也有無奈:「你書肆的房契,是我母親的。你父親的門生,大多在鎮北侯麾下。你弟弟明年春闈......」

我閉上眼。

原來不是求親。

是通牒。

她算準了我的七寸,一捏一個準。

我可以硬氣,可以一再拒絕,可然後呢?

讓全家陪葬?

「給我三日。」我說。

「好。」

12

那三日,我沒出門。

我爹老了十歲,母親哭昏過去兩次,弟弟紅著眼說「姐姐,我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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