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外_第10章 第二天
」
第二天,我屋裡多了兩百兩銀子,說是給我添置秋裳的。
我笑著謝了,轉頭讓嬤嬤收好。
拿捏男人這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無非是,他冷的時候,你熱一分;他熱的時候,你退半步;他煩的時候,你安靜聽著;他想說話的時候,你句句都接得住。
柳嫣然那套,只會哭、只會鬧、扮柔弱、博同情,那是下乘。
我比她高明的地方在於——
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讓他覺得虧欠,什麼時候該讓他覺得舒坦。
更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要東西。
15
柳嫣然還在禁足。
聽說她在院子裡鬧了幾回。
衛臨去看過兩次,回來時臉色都不太好。
我從不攔他去看她。
甚至還在他面前說柳嫣然的各種不易,並分析她之所以這樣折騰,不外乎是怕失寵,怕衛臨不要她。
我設身處地地為她說話、著想。
衛臨看我的眼神,溫柔中帶著些許愧疚。
他去柳嫣然處,我照舊溫柔小意;他回來晚了,我照舊給他留一盞燈;他臉色不好,我照舊不問緣由,只是給他熬安神湯。
有一回,他喝多了,靠在我肩頭,含含糊糊地說:「你......你比她好。」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沒說話。
心裡卻在想:
好不好有什麼要緊?
要緊的是,管家權在我手裡,銀子在我匣子裡,男人在我榻上。
至於柳嫣然......
她就作吧。
16
我被診出有孕的第三天,柳嫣然也解除了禁足令。
她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辰時剛過,便嫋嫋婷婷地立在我院門口,一身藕荷色衣裙,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帶著三分委屈、三分討好,還有一分我看不太分明的意味。
「給夫人請安。」她跪得端端正正,額頭觸地,「往日是嫣然不懂事,衝撞了夫人。求夫人大人大量,饒了嫣然這回。」
我沒叫她起來。
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笑道:「柳姨娘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饒不饒的。」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淚光盈盈,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我讓嬤嬤搬了繡墩來,請她坐。又讓人上茶上點心,殷勤得像是待客。
她有些坐立不安,目光在我屋裡轉來轉去。
我由她看。
看她目光落在臨窗的羅漢床上,那上頭鋪的是衛臨上月剛給我添的妝緞褥子。
看她目光落在多寶閣上,那裡頭擺著衛臨前幾日送來的白玉觀音,說是給我安胎用的。
看她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碧油油的冰種手鐲,陽光底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看一處,臉上的笑就僵一分。
我放下茶盞,撫著肚子,笑道:「這手鐲是前些日子夫君送的,說是老坑冰種,難得的好東西。我瞧著也就是尋常,可夫君非說配我,硬讓我戴著。」
柳嫣然的笑快掛不住了。
我繼續道:「對了,還有條紅寶石項鍊,是母親賞的。說是我管家辛苦,特意從她陪嫁裡挑出來的。柳姨娘瞧瞧,好不好看?」
嬤嬤捧出項鍊,紅寶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柳嫣然盯著那串寶石,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我沒再說話,只是笑著喝茶。
半晌,她忽然站起來。
「方氏,」她聲音有些抖,「你以為,得了這些東西,就贏了嗎?」
我挑眉看她。
她咬著唇,像下了什麼決心,忽然伸手,將衣領往下拉了拉。
鎖骨下方,一片紅痕。
曖昧的、刺眼的、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的痕跡。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表哥心裡的人,是我。從頭到尾,都只有我。」
我看著她,沒說話。
屋裡的丫鬟們大氣不敢出。
然後,我笑了。
笑得毫不在意。
「柳姨娘,」我端起茶盞,慢悠悠道,「你與夫君若當真相愛,他為何還要委屈你做妾?」
她臉色一變。
「他若是真心愛你,就該不顧一切、排除萬難,八抬大轎娶你為正妻。而不是讓你跪在這兒給我請安,一口一個『夫人』,一口一個『妾身』。」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繼續道:「你姨母若當真心疼你,絕不會讓你做妾。更不會連一條紅寶石項鍊都捨不得給你。」
我抬起手腕,讓鐲子在日光下閃了閃。
「當初你敬茶時裝暈,潑我一身滾水。母親愧疚,賞了我這條項鍊。夫君愧疚,送了我這對鐲子。」
我看著她,笑得溫柔極了。
「柳姨娘,你說夫君心裡的人是你。那他心裡的人,怎麼連這點東西,都捨不得給你?」
她站在那裡,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
??膛劇烈起伏,像隨時會炸開。
我低頭喝茶。
「走吧。生平最煩的,就是與毫無自知之明的人打交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雙目赤紅,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你以為,有了世子夫人的名分,就高枕無憂了?」
她上前一步,聲音尖利得破了音:「我告訴你,方氏——表哥的心在我這兒,從頭到尾,都在我這兒!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伯爵府塞過來充場面的擺設!」
我抬眼看她,沒說話。
她被我那眼神激得更瘋了。
「你等著!」她指著我的鼻子,渾身發抖,「從今往後,表哥再踏足你房門半步,都算我輸!我要讓你這個世子夫人,守一輩子活寡!我要讓闔府上下都知道,你這個正妻,連個妾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