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外_第11章 她喘着粗氣
她喘著粗氣,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要把你的臉面,往泥裡踩。踩完了,還要碾三碾。」
說完,她猛地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挑釁和鬥志。
然後,她走了。
背影挺得筆直,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我端著茶盞,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忽然笑了。
這麼有鬥志?
很好。
請繼續保持。
16
柳嫣然說到做到。
這一個月,衛臨果然再沒踏進我院子半步。
她花樣百出。
今日裝頭疼,明日扮心口疼,後日又哭哭啼啼說夢見早逝的雙親,從夢裡哭醒過來,抓著衛臨的手不放。
衛臨被她折騰得團團轉,下了值就往她院裡跑,連婆婆那邊都去得少了。
訊息傳到我院裡,嬤嬤氣得直跺腳:「姑娘,您就由著她這麼作?」
我躺在榻上,翻著書,慢悠悠道:「由著她。」
......
柳嫣然偶爾來請安。
說是請安,不如說是來驗收戰果的。
第一次來,她站在門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夫人這些日子可好?妾身這幾日身子不爽利,表哥天天來看我,倒把夫人這邊疏忽了。夫人別往心裡去。」
我歪在榻上,隔著簾子,連眼皮都沒抬。
「精神不濟,就不請你進來了。回去吧。」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卻很快又端起來:「那妾身改日再來。夫人好好養著。」
轉身時,那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第二次來,她換了個花樣。
帶了一盅湯,說是親手熬的,要給我補身子。
我照樣沒讓進,她便在門口站著,站了足足一刻鐘,眼眶紅紅地走了。
當晚衛臨就來了。
「方氏!」他進門就吼,「嫣然好心去給你請安,你連門都不讓進?她在門口站那麼久,你就不怕外人說閒話?」
我正喝著安胎藥,聞言抬頭,一臉無辜。
「我孕期身子不適,大夫說要多靜養。柳姨娘來了,我不想見她,讓她回去。至於站門口——」我嘆了口氣,「她非要站,我能怎麼辦?讓人把她架走?」
衛臨一噎。
「行了,總是說不過你!」他甩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色微冷。
......
第二日,衛臨上衙去了。
我讓人把他身邊貼身服侍的小廝捆了,直接發賣。
晚上,衛臨果然又來了。
「方氏!你憑什麼動我的人?」
我放下手裡的書,看著他,嘆了口氣。
「夫君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他冷著臉,等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失望。
「柳姨娘喜歡背後告黑狀,我大人大量,從不與她計較。可夫君呢?表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問都不問我一句,直接衝過來興師問罪。」
衛臨臉色變了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夫君堂堂國公府世子,卻這般輕信他人,毫無主見,毫無決斷之力——可有想過後果?」
「危言聳聽!」他不服氣,「我不過是問你一句,怎麼就輕信他人了?」
我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夫君可知,那個衛勤是誰的人?」
他愣住了。
「不是父親安排的嗎?」
我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錯。是二弟的人。」
衛臨臉色驟變。
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夫君聽風就是雨的性格,也就我知、柳姨娘知、母親知。萬萬不能再讓外人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衛勤是二弟的人。柳姨娘輕飄飄一句挑唆,就讓夫君衝來找我麻煩。
」我盯著他的眼睛,「在二弟眼裡,這意味著什麼,不需我明說吧?」
他的臉白了。
「幸好我及時讓人控制住衛勤,沒讓他去找二弟通風報信。不然,其中的後果,夫君可有想過?」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蟲鳴。
衛臨站在那裡,臉色變了數變,青了又白,白了又紅。
我沒再說話,由著他自己想。
半晌,他忽然上前一步,把我攬入懷中。
「夫人做得很好。」他低下頭,聲音低沉,「昨日是我衝動了。」
我沒動,也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道:「衛勤發賣得好。」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溫和下來。
「我給夫君重新挑了一個人,叫衛安。國公府的家生子,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本分人,在各處當差,與各個主子之間並無瓜葛。」
衛臨點點頭:「你安排就是。」
我笑了笑。
安排?
我早就安排好了。
17
衛安的父母不過是國公府的邊緣人物,平日裡連主子的面都見不著。
可奴才嘛,哪有不往上爬的道理?
如今我遞了梯子,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衛安來我院裡磕頭那天,我沒多說,讓人拿了個荷包給他。
「拿著。往後在爺跟前當差,用心些。」
他抬起頭,眼神清明。
「奴才明白。」
從那以後,我院裡的訊息靈通多了。
衛安從不主動說衛臨的事。
他只是隔三差五讓嬤嬤給我帶句話——
「今日柳姨娘又哭了,說夢見雙親,爺陪了一下午。」
「今日柳姨娘說心口疼,爺讓人去請太醫。」
「今日柳姨娘讓人熬了湯,親自送到爺書房。」
我聽著,點點頭,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有些事,知道就夠了。
不用急著用。
......
至於衛臨——
第二日,他便讓人送了一盒血燕來。
說是給我補身子。
我收下了,讓嬤嬤燉了,喝得乾乾淨淨。
柳嫣然那邊聽說後,聽說又摔了一套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