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外_第4章 可從沒有人教過我
可從沒有人教過我,給婆婆洗恭桶,也是孝心的體現。」
婆婆臉上的慈愛掛不住了。
「母親別急,媳婦有個主意。」我上前一步,愈發懇切,「聽說國子監祭酒駱夫人就住在咱們府後街,隔得不遠。這位駱夫人可是女學創始人,連公主都是她的學生,最懂這些孝道禮法的分寸。」
我看著婆婆,笑得真誠無比:「媳婦這就登門請教,問問駱夫人,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媳婦給婆婆洗恭桶,究竟是孝心的體現,還是......有什麼別的說法?」
話音落下,倒吸氣的聲音便輕輕傳來。
婆婆的臉色變了又變,雙手微微發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耐心等著,笑容不變。
她死死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我也不躲,由她泰山般的威壓襲向我。
半晌,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必去了。那恭桶......用不著你。」
我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是,都聽母親的。」
轉身時,我聽見身後茶盞碎裂的聲音。
比上回摔的響多了。
陪嫁嬤嬤跟在身後,一路小跑,壓著聲音又驚又笑:「姑娘!可真有您的,連駱夫人都搬出來了,夫人這回臉都綠了!」
我沒說話,只理了理袖口。
世家大族裡,婆婆磋磨媳婦的手段,可比市井裡常見的打罵高明多了。
不少高門媳婦被磋磨得心氣全無。
難道她們天生就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嗎?
非矣。
一則困於孝道壓迫,二則受名聲所累。
另外,她們也怕「不侍姑舅」的名聲傳出去,連累孃家姐妹。
我卻不同,無法為我作主的孃家,非但不是我的軟肋,反成了我無欲則剛的盾牌。
至於名聲孝道什麼的,國公府有嘴,我也有啊。
6
連續兩次在我這兒吃癟,婆婆消停了不少。
我也輕省了許多。
可衛臨依然不肯來我房中。
這自然是柳嫣然的本事了。
她被金簪刺傷後,哭哭啼啼地賣慘,衛臨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
她便趁機拿喬,今日要錦緞,明日要珠飾,後日又要什麼新制的胭脂水粉。
如今,那柳氏屋裡的排場,比我這正妻還大。
「姑娘,您就不生氣?」嬤嬤忿忿不平,「她一個妾室,還沒進門呢,就這般作耗。往後進了門,還得了?」
我翻著賬本,沒抬頭。
「生氣有什麼用?」
又過了幾日,管採買的婆子來回話,說這個月的月錢減了,各處的用度都要緊縮。
我看了單子,我院裡的脂粉錢、炭火錢、衣裳錢,統共減了三成。
「這是誰的意思?」
婆子支支吾吾:「是......是世子爺吩咐的,說府裡近日開銷大,各處都要省著些。」
嬤嬤氣得臉都紅了,等人走了,壓低聲音道:「姑娘,這擺明了是柳氏在背後搗鬼!那賤人吹枕頭風,讓世子爺剋扣咱們!您可得想個法子啊!」
我把賬本合上,想了想。
「備轎,去前院。」
「前院?」嬤嬤愣了,「那不是國公爺的書房嗎?」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去見公爹。」
......
寧國公的書房在府裡東側,清靜雅緻。
我到的時候,他正在看公文。聽聞我來,倒是沒拒,讓人請了進去。
我進門便跪下了。
寧國公一愣,擱下筆:「這是做什麼?」
我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忍著沒落淚,聲音平穩:「公爹,媳婦今日來,是有件事想不明白,求公爹指點。」
「什麼事?起來說。
」
我沒起,跪著開了口。
「媳婦自嫁入國公府,自問謹守本分,孝敬婆母,敬重夫君,從不敢有半分懈怠。可近來世子爺對媳婦日漸疏遠,連我院裡的用度都剋扣了三成。反倒是表姑娘柳氏那邊,今日要錦緞,明日要珠飾,排場比我這正妻還大。」
寧國公眉頭皺起來。
我繼續道:「媳婦愚鈍,想不明白——世子爺自幼承公爹教導,最知禮法規矩,怎會做出寵妾滅妻這等事?想來想去,只想到一種可能。」
寧國公看著我:「說。」
「定是世子爺身邊服侍的那些奴才,整日里唆使挑撥,把好好的主子帶歪了。」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世子爺日理萬機,哪有心思想這些後宅瑣事?必是那些刁奴,為了討好柳氏,從中作耗,挑唆世子爺冷落正妻。」
寧國公沉吟不語。
我俯身叩首:「媳婦不敢求公爹為我作主,只求公爹明察。若真是那些奴才作耗,把他們換了,家宅自然安寧。世子爺是公爹親自教匯出來的,斷不會不顧家宅安寧的道理。」
說完,我便不再言語。
書房裡靜了片刻。
寧國公看著我,目光裡多了些什麼——或許是滿意,或許是思量。
良久,他點了點頭:「你起來吧。這事,我會替你作主的。」
7
當天晚上,前院便傳出了動靜。
寧國公把衛臨叫去書房,關起門來不知說了什麼。衛臨出來時臉色鐵青,腳步都是踉蹌的。
緊接著,他身邊的幾個長隨、小廝,全被按在院子裡打了板子。
「唆使主子,挑撥是非,寵妾滅妻——這就是下場!」寧國公的話傳遍了全府。
打完還不算,直接發賣了,一個不留。
柳嫣然那邊更慘。
她屋裡的丫鬟婆子,上上下下七八口人,全被叫到院子裡,一樣捱了板子。
打完當場發賣,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