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外_第8章 往後我改
往後......我改。」
我仰頭一飲而盡,嗆得咳嗽了兩聲,淚花都咳出來了。
那淚花在眼眶裡轉啊轉,要掉不掉。
衛臨的表情鬆動了一些,把酒杯放下,嘆了口氣:「你......你這是做什麼?」
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道:「想通咱們是夫妻,總要過下去的。想通夫君與表妹真心相愛,我硬攔著,只會讓三個人都痛苦。」
衛臨的眼神變了變。
我繼續道:「我想通了,我願意成全你們。往後表妹那邊,我不會再為難。她想要什麼,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安排。她若安分守己,咱們三個人,好好過日子,也不是不行。」
衛臨愣在那裡,像是不認識我似的。
我給他斟滿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語氣愈發柔和:「可有些話,我憋在心裡,今日想跟夫君說說。夫君若是願意聽,就聽聽。若是不願意,就當是我酒後胡言。」
他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你說。」
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夫君是真愛表妹,我信。可夫君想過沒有——夫君這般縱容表妹,是真的為她好?」
衛臨眉頭一蹙,冷笑一聲:「嫣然素來懂事,如果不是你步步相逼,她也不會情急之下,大庭廣眾算計於你。說到底,是你容不下人。」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撓他的衝動。
「夫君願意縱容柳氏,是夫君的事。可夫君不能強求,讓我也跟著容忍她。這對我並不公平。」
「不公平?」衛臨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方氏,你一個伯爵府的小姐,能嫁進我衛家,成為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便是託了嫣然之福。
」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裡帶著施捨、帶著嘲弄,彷彿在說——你算什麼東西?
「受點兒氣又怎麼了?受點氣,也是應該的。」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裡那毫不遮掩的優越感,看著他把自己擺在救世主的位置上,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好歹的乞兒。
換了別的貴女,這會兒怕是已經氣炸了。
可我硬生生把那口氣嚥下去,臉上反而綻出一個笑。
「夫君說得是。我能嫁給夫君,成為世子夫人,確實要多虧了表妹。這個我認。」
衛臨臉色稍霽,像是滿意於我的「識相」。
我繼續笑著,語氣愈發柔和:「可是夫君——既然世子夫人是這麼了不得的身份,那我嫁進來三個月,怎麼一點兒世子夫人的待遇都沒享受到呢?」
他的笑僵在臉上。
我扳著手指頭,一條一條數給他聽。
「晨昏定省,我日日去婆母跟前立規矩,伺候她用飯,吃的都是殘羹冷炙。表妹呢?她不用去吧?」
衛臨的嘴角動了動。
「表妹今日要錦緞,明日要珠飾,後日又要新制的胭脂水粉。我呢?我院裡的用度,上個月被剋扣了三成。」
他的臉色開始變了。
「表妹可以日日霸著夫君,想怎麼撒嬌就怎麼撒嬌。我呢?我連夫君的面都見不著幾回。」
我抬起頭,看著他,笑盈盈地說:「夫君,這世子夫人的名頭,我頂著。可世子夫人的待遇,我一丁點兒都沒享受到。甚至還得守活寡。反倒是一個妾室,吃穿用度樣樣在我之上——這說出去,外人怕是要笑話夫君治家無方了。」
衛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我搶先一步。
「我不求別的。」我笑得愈發誠懇,「只要銀子給得足夠,體面給得足,受點兒氣,我也甘願。畢竟夫君說得對,我能嫁進來,確實是託了表妹的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所以夫君準備給我什麼待遇?」
衛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給不起。
他雖是世子,手裡卻沒多少實權。
銀錢都在婆婆和公爹手裡攥著,他能支配的,不過是些月例銀子。
給柳嫣然添金加銀,已經是緊巴巴的了。再給我提待遇?
拿什麼提?
他站在那兒,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
方才那居高臨下的施捨勁兒,早不知飛哪兒去了。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等著。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蟲鳴。
良久,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夫君慢走。」我在身後福了福身,聲音溫柔極了,「待遇的事兒,夫君想好了,隨時來告訴我。」
他的腳步頓了頓,然後走得更快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慢慢直起身。
陪嫁嬤嬤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您這招可真絕!」
我沒說話,只理了理袖口。
不給錢?
不給錢,就給我滾。
12
次日,衛臨又來了。
進門時我便察覺出不對——他臉上沒了昨日的居高臨下,也沒了那副施捨的嘴臉,反而帶著幾分心虛,幾分討好。
像是被人敲打過的樣子。
我笑盈盈迎上去,照舊溫柔小意地伺候他用飯。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今晚,我就歇在這兒。」
我心中直翻白眼,面上卻做出受寵若驚的神色。
「夫君這是做什麼?」
我低下頭,聲音柔柔的,「您與表妹情深意重,我自然不會不識趣。何苦委屈自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