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第之外_第6章 你
「你,強詞奪理!」
「我還沒說完呢。」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表妹脖子上的痕跡,戴個項鍊就遮住了。母親那套鑲紅寶石的項鍊不是現成的?賞給表妹戴,既全了你們的真愛,又遮了疤,兩全其美。」
衛臨愣住。
我沒理他,徑自往婆婆院裡去了。
次日請安,我當著柳嫣然的面,把這話又說了一遍。
「母親何不把您那套紅寶石項鍊賞給表妹?」我笑得誠懇極了,「表妹脖子上的疤,戴個項鍊就遮住了。」
柳嫣然瞬間抬起眼,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嘴裡卻說:「我、我哪有資格佩戴姨母的項鍊......」
「怎麼沒有?」我理所當然地接過話,「母親好歹是你親姨母,送項鍊給自己侄女,天經地義。」
婆婆捻佛珠的手頓了頓。
我繼續笑:「母親不是一向憐惜表妹孤苦麼?表妹以後再為著這疤哭,母親就賞她一條項鍊。一條不行,賞兩條。兩條不行,賞三條。」
「......」
婆婆的臉僵住了。
柳嫣然眼裡的光亮也僵住了。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姨侄情深。
良久,婆婆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目光落在柳嫣然脖子上,語氣淡了下來:「不仔細看,實在看不出來。你就別再雞蛋裡挑骨頭了。」
柳嫣然的臉色變了。
「方氏大度,容許你進門,你也該知足了。」
柳嫣然低下頭,緊緊絞著手中的帕子。
我無聲地笑了起來。
什麼姨侄情深,不過如此。
10
三個月的時間,說慢也慢,說快也快。
柳嫣然進門那日,衛臨給她做足了面子。
鼓樂喧天,紅綢鋪地,雖是納妾,陣仗卻比尋常人家娶妻還隆重。
滿堂賓客推杯換盞,笑語盈盈,倒像是來喝喜酒的。
我端坐在正堂主母位上,看著柳嫣然一身粉紅,嫋嫋婷婷地跪在跟前。
妾室敬茶。
她雙手捧著茶盞,低眉順眼,恭恭敬敬舉過頭頂:「夫人請用茶。」
我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茶盞,她身子一軟,直直往前栽——
滾燙的茶水全潑在我膝上。
夏天衣衫薄,那熱度直接透進皮肉,燙得我差點跳起來。
茶盞骨碌碌滾到地上,碎成幾瓣。
柳嫣然歪倒在地,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滿堂賓客譁然。
「這、這是怎麼了?」
「暈倒了?方才還好好的......」
「該不會是主母......」有人壓低聲音,沒說完。
我站在原地,膝蓋上火辣辣地疼。
疼得我瞬間清醒。
好哇,給我上眼藥是吧?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堂賓客笑了笑:「大家可得替我作證,我可是什麼都沒做。是她自己暈倒的。」
話音剛落,衛臨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將柳嫣然攬進懷裡,扭頭衝我怒目而視。
嘴剛張開,話還沒出口,我已搶先開口:「夫君可看清楚了,我都還沒接茶盞呢,她就倒了。這也能怪我?」
衛臨張了張嘴,話生生嚥了回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溼漉漉的裙子,膝蓋處正火辣辣地痛著。
氣不打一處來。
我轉身,一把奪過丫鬟手裡的茶壺。
拎著壺,我走到柳嫣然跟前。
她緊閉著眼,睫毛卻在顫。
我抬手,茶壺傾斜,滾燙的水直直潑向她。
「啊!」
柳嫣然慘叫著從地上蹦起來,捂著被燙紅的臉,又跳又叫。
那模樣,哪還有半點暈倒的樣子?
「夫人,您好狠的心!」她捂著臉,哭得悲悲切切,「妾身不過是暈倒了,您竟拿滾燙的茶水潑妾身......」
我上前一步,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滿堂俱靜。
「我倒是要問問你,」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這麼燙的茶水敬我,還故意潑到我身上,安的什麼心?」
柳嫣然捂著臉,淚珠子直掉:「妾身沒有,妾身是真的暈倒了......」
「暈倒?」我冷笑,「暈倒的人被水一潑就能蹦起來?你當在座的諸位都是瞎子?」
衛臨終於回過神來,衝上來擋在柳嫣然身前,衝我怒吼:「方氏!你這毒婦!妒婦!當眾毆打妾室,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看著他,眼眶一紅,鼻子一酸,眼淚說來就來。
轉過頭,我對著滿堂賓客,聲音哽咽:「諸位都看到了,柳氏借裝暈潑我滾燙的茶水,我膝蓋上這會兒還疼著呢。夫君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辱罵我——」
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聲音愈發委屈:「這算不算寵妾滅妻?柳氏這算不算謀害主母?」
賓客們面面相覷。
片刻後,議論聲四起。
「世子這事辦得不地道......」
「妾室敬茶,規矩是跪著遞上去,哪有往主母身上潑的道理?」
「裝暈?這也太明顯了......」
「寵妾滅妻,傳出去可不好聽......」
衛臨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紅。
柳嫣然縮在他身後,捂著臉不敢抬頭。
我站在那兒,淚痕未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副飽受妾室欺負、被夫君冤枉指責的心灰意冷。
「夫君,」我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我知道,你娶我並非真心,不過是......不過是給柳姨娘找個和善的主母,好讓她進門不受氣。」
衛臨臉色一變。
我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淚珠子滾得更兇:「可我都這般忍讓了,為何柳姨娘還不肯放過我?敬茶潑我滾水,裝暈嫁禍於我。
我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夫君連裝都不肯裝一下了?」
滿堂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