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9章 裴玉鳴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寒稍覆蕊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一點螢

裴玉鳴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良久,他啞然開口。

「你這麼說,是不是都是為了沈藺舟?」

「就因為他背靠皇后這顆大樹,所以你才這麼迫不及待地甩開我?」

我整個人氣得止不住顫抖。

他卻以為我的沉默便是認同,越發尖銳。

「是,我毀了你的圖,這是我的錯。」

「可沈藺舟他有什麼?無非是靠著皇后的裙帶關係!我裴家是實打實的軍功壘起來的!」

「裴將軍!」

沈藺舟大步走進來,將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這才抬眼。

「陛下欽點藺舟協理糧草,憑的是公務本事,與皇后何干?」

「倒是將軍你,公私不分,為一己私情損毀軍機,如今還要在此汙衊葉大夫,羞辱於沈某?這就是你裴家的軍功底氣?」

裴玉鳴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沈藺舟不再看他,轉過身來。

「裴玉鳴,你聽好了。」

「不是每個男子都如你一般,只偏愛那等需要依附他人,哭哭啼啼的嬌弱女子。」

「我敬葉大夫堅韌果敢,慕她醫者仁心,折服於她身處逆境卻不折風骨的傲氣。」

「她是我此生所見,最勇敢良善之人。」

「我心悅她,是我一廂情願,與她無關,更容不得你以此汙衊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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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鳴被這一番話砸得踉蹌後退。

他看向我,眼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碎了。

這一刻,他大概明白了,那封信不是什麼賭氣的話。

是真正的訣別。

再怎麼挽回,我都不會回頭了。

他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裡。

沈藺舟深吸一口氣。

「葉大夫,方才情急之言,唐突了。」

「我心悅你是我的事,你無需有任何負擔。」

我心裡既酸澀又滾燙。

剛想開口說什麼,他便匆匆頷首,落荒而逃。

燭火晃了晃。

藥杵靜靜躺在石臼裡。

藥粉灑落出來,像未落盡的雪。

我低頭繼續搗藥,一下,又一下。

手在抖,可動作不能停。

藥不成,傷兵就會死。

決戰比想象中的更慘烈。

傷兵源源不斷被抬下來。

我所在的醫帳幾乎被血汙浸透。

敵軍流矢突襲,幾支火箭險些落入傷病營中。

沈藺舟毫不猶豫地撲過來,身體死死擋在我面前。

手臂被燎傷了一大片,皮肉燒得翻起來,還在冒著煙。

可他卻忍著痛急切地問我。

「葉大夫,你沒事吧?」

我看著他眼底的擔憂與後怕,眼眶一熱。

有些東西,在生死邊緣無需言明,已然不同。

裴玉鳴將功折罪。

借用我所寫的《西域札記》佈防,以命搏命,撕開了敵軍防線。

代價便是左腿被重創。

他本有痊癒之機。

可我偏不想讓他好。

於是那一味關鍵的藥材,我減了三分。

他會好起來。

會活著,會吃飯,會說話。

可馬踏青蔥,玄甲銀槍,都與他再無緣。

我葉文枝一生積德行善,救人無數。

就讓我用這滿手浮屠,扳倒這麼一回。

他會跌下神壇,像廢人一樣苟活。

一遍又一遍覆盤,一遍又一遍悔恨。

這便是我最後的慈悲。

如今的裴玉鳴,躺在擔架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西域蒼茫。

曾經的驕矜與銳氣,都隨著左腿一起折損在了這片沙場上。

他看到了我和沈藺舟之間流動的默契。

想開口,最終只是死死閉上眼。

回京那日,天氣陰沉沉的。

車馬行至京郊,正遇上一隊官兵押解犯人。

哭聲哀慼,是安寧侯楚氏全家。

安寧侯通外敵,利用楚綰攀附裴玉鳴,多次進入軍隊竊取情報。

全族男丁斬刀,女眷充入軍妓。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楚綰。

她穿著破舊的囚服,頭髮散亂。

臉上再無往日嬌媚。

被押解官差揮著鞭子,踉蹌著淹沒在囚徒隊伍裡。

裴玉鳴別過臉,視而不見。

楚氏今日,是他親自參奏。

有些事情,等悔過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可當盡力彌補時,卻為時已晚。

一切因果,早已註定。

15

回京後,諸事落定。

陛下明褒暗貶,再未給裴玉鳴實權。

封了個不大不小的偏將軍,丟去犄角旮旯養病了。

其餘人封賞、宴飲、眾人的恭維,一切都按部就班。

縱然光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沈藺舟時常帶來新奇玩意,與我品茶論藥。

可我心底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卻愈發明顯。

半年後,我終是向宮中遞了摺子。

懇請辭去太醫院虛職,遊學天下,行醫著書。

皇后娘娘召見我,鳳眸沉靜。

「文枝,京中榮華,錦衣玉食,難道都留不住你?」

「藺舟那孩子的心意,本宮看在眼裡,你這一走,他待如何?」

我垂眸,沉吟片刻,終是坦然抬頭。

「娘娘,京城雖好,卻非臣之本心。」

「葉家世代行醫,留下的札記脈絡,記載的不僅是藥方,更是萬里河山,百態病症。」

「先父之志,在於濟世,而非安居一隅。」

「文枝愚鈍,卻願承此志,親歷四方,驗證所學, 此心已決, 望娘娘成全。」

皇后輕輕嘆息:「那藺舟呢?他為了你, 天南海北地跑。」

「你可知, 上次為了與你同去西域,跪在祠堂被他父親打個半死也不改口。

你這般走了,他可如何是好?」

我愕然, 竟不知他背後還有這般糾葛。

心口泛起疼痛, 我深吸一口氣, 聲音堅定。

「娘娘,沈公子才華橫溢, 是國之棟樑, 自有他的錦繡前程。

「文枝愚見, 世間之事不應只困於男女私情,我的志向,從不在方寸之間, 望娘娘恕罪。」

皇后靜默良久, 終是緩緩點頭。

「好。葉家女兒,果然志存高遠。」

「本宮許你黃金百兩,以資路途。以後若有要緊事, 可直接上達椒房,罷了,你去吧。」

出發那日, 天色微熹。

我沒有告知沈藺舟。

既無意,又何苦徒增彼此念想。

城門外, 長亭畔,卻意外看到一人一馬。

是裴玉鳴。

他站在一株垂柳下,再無從前英姿, 頹喪非常。

「非走不可?」他問。

我頷首:「嗯。」

沉默在晨風中蔓延。

許久,他抬眼,眼中那些激烈的愛恨痴怨終於沉澱。

化作一絲釋然。

「保重。」

「嗯。」

我轉身上車, 揚起馬鞭。

行出不過數里,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沈藺舟策馬奔來, 青衣磊落。

「聽聞葉大夫要雲遊出診, 懸壺濟世?」

他語氣微喘,耳邊髮絲飛舞。

「沈某不才, 於藥材略知一二, 算賬、跑腿、護衛也還做得。」

「不知葉大夫麾下, 可還缺一個自備乾糧、任勞任怨的醫童?」

我看著他臉頰上的薄汗,忍不住問。

「你這樣走了, 不怕你父親再把你打個半死?」

他臉頰泛紅, 卻朗聲大笑。

「沈氏才俊眾多,並非只有沈藺舟一人。」

「可這天下,能讓我心甘情願追隨千里,只為看她施展抱負的,卻只有一個葉文枝!」

晨光灑滿官道, 野花爛漫。

我亦忍不住笑了。

「既是自備乾糧的醫童, 那還愣著做什麼?前路還長,要趕路了。

他眼中迸發出驚喜。

利落地將韁繩系在車後,躍上車轅, 坐在了我身旁。

馬車向前駛去,消失在青山綠水中。

身旁是新的同行者。

而前方,是萬里山河。

是未知的病症與需要救治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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