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2章 玉鳴哥哥
「玉鳴哥哥,葉醫女是不是討厭我?我只是想離你近一些...」
裴玉鳴拍著她的背安撫,抬頭看我時,眼神已經變了。
「文枝,綰綰剛剛受驚,你何必如此狹隘?」
「軍中將士萬千,難道還護不住一個弱女子?」
我迎上他的目光,試圖讓他明白其中的利害。
「並非護不住,而是於理不合。」
「主帥帳中留宿女眷,若傳回朝中,於將軍聲名有損。」
「再者,路途遙遠,萬一遇險。」
「能有什麼險!」他打斷我。
「中軍大帳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於聲名?」
「我裴玉鳴向來行事光明磊落,何懼人言?」
末了,他看向我,語氣失望。
「文枝,你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不識大體?」
「斤斤計較?」
我重複著這四個字,心口像被冷風吹透。
他將楚綰護得周全,卻將我的勸諫視為婦人之間的嫉妒。
「罷了。」裴玉鳴似乎懶得再與我分辯,揮揮手。
「此事不必再議,綰綰就留下。」
「我會撥兩個親兵專門護衛她,絕不耽誤行軍正事。」
03
他低頭,語氣又柔和下來。
「綰綰乖,你就留在我身邊,別再亂跑,知道嗎?」
楚綰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嗯!我都聽玉鳴哥哥的!」
接下來的行軍,楚綰不用騎馬。
裴玉鳴讓人騰出一輛馬車,鋪了厚厚的褥子。
那馬車原是拉糧草的,現在糧草堆在板車上,由幾個老兵拉著。
她一個人佔著整輛車,慢悠悠地跟在大軍後面。
裴玉鳴時常策馬在車旁,俯身與她說話。
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她笑聲不斷。
銀鈴般的笑聲飄出來,落在風塵僕僕的隊伍裡,顯得格外刺耳。
副將幾次欲言又止,都被裴玉鳴用眼神擋了回去。
偶爾紮營,我忙著救治途中傷兵。
總能看見楚綰穿著乾淨的羅裙,圍著裴玉鳴打轉。
她腳上那粒米大的傷口早好了。
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
遞水、遞帕子,脆生生地說「玉鳴哥哥辛苦啦」。
這一日,一個傷兵墜馬,需要用熱水清洗傷口。
炊營的水尚未燒開。
病人已經高燒不止。
我情急之下,想起楚綰帳前的小爐上正溫著一壺水,便想借來急用。
可說明來意後,她卻像是被欺負般,往後縮了縮。
「葉醫女,這是玉鳴哥哥專門給我用的水壺,求求你不要搶走...」
「文枝,你來做什麼?」
裴玉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帶著維護。
他剛巡營回來,額上還帶著汗。
生怕我欺負了他的綰綰。
楚綰眼眶已經紅了,癟著嘴看他。
「玉鳴哥哥,這水是我淨手用的,可葉醫女非要搶走。」
裴玉鳴看向我:「文枝,營中豈會缺一壺熱水?何必要用綰綰的?」
「她身子弱,經不得髒汙,這水是特意給她備的。你需要,自去炊營取便是。」
我看著爐子上冒熱氣的水。
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炊營。
身後,傳來他的哄勸。
「沒事了,文枝行事死板,你別放在心上。」
風沙似乎更大了些,迷得人眼睛發澀。
行軍越走越西,風沙越來越大。
那輛格格不入的馬車依舊慢悠悠地跟著。
偶爾風把車簾掀起來,能看見楚綰紅潤潤的臉。
跟周圍灰頭土臉的兵士一比,刺眼得厲害。
我埋首在傷兵營裡,藥材消耗得飛快,清水更是珍貴。
每次取水,都要繞開馬車旁專門為楚綰備下的乾淨水桶。
饒是這樣,楚綰還要訴苦。
嫌風沙大,嫌水不夠用,嫌夜裡睡不好。
她一哭,裴玉鳴就急。
把她那個貼身侍女從長安快馬調了過來,專門伺候她。
我懶得說。
躲進傷兵營裡,能不出來就不出來。
這夜,我正替一個傷兵敷藥。
他腿上被流矢劃了道口子,有些發炎,得把膿擠乾淨。
楚綰在侍女的攙扶下,婀娜經過。
臨近帳子,她動了動鼻尖,語氣嫌惡。
「玉鳴哥哥素來愛潔,營裡怎容得這般汙穢?也不怕過了病氣。」
士兵的臉瞬間漲紅,羞愧地低下頭。
我手上動作沒停,淡淡道。
「傷兵營帳自是如此。楚姑娘若不適,還是回去歇息的好。」
她卻不走,又近前兩步,目光落在我手邊的藥罐上。
那是我用最後一點上品白芷精心調變的,鎮痛效果極佳。
「這罐子倒還潔淨。」
她說著,徑直伸手取了過去。
用指尖挑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嗯,香氣也特別。」
「我這幾日叫風沙吹得臉頰生疼,正好拿去一試。」
04
我動作頓住:「楚姑娘,這是醫治傷兵用的。」
她眼波流轉,沒接話。
旁邊的侍女已經笑起來。
「將士們身強體壯,用些尋常草藥便是了。」
「這好東西,自然是給我家小姐用,難不成將軍還會苛責一罐藥膏不成?」
我剛想開口解釋,這是最後一瓶藥膏,要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下一刻,裴玉鳴便來了。
他不知聽到了多少,只看著我蹙眉。
「綰綰既想要,給她就是。」
「一罐藥膏而已,再調變便是。何必與她爭執?」
我也蹙眉:「我都說了,僅存的白芷要留給傷患!」
他不耐煩打斷:「我說了,再製即可。」
「葉文枝,做好你的醫女本分,軍營不是你無理取鬧的地方。
」
他目光轉向楚綰,柔和下來。
「乖,我帳中有新得的雪脂膏,比這個更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