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5章 我蹙着眉頭
我蹙著眉頭:「楚姑娘,此地危險,你留在這裡也是徒增麻煩,還是先行撤離吧。」
她眼神惡毒,已經認定一切都是我搞的鬼。
「老女人!一定是你挑撥玉鳴哥哥趕我走是不是!」
「你看看你這張臉,糙得像砂紙一樣,一身藥渣味!玉鳴哥哥看了就噁心!他怎麼會喜歡你這種老女人...」
啪!
我抬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楚綰捂著臉,整個人愣在那裡。
我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又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楚綰,我現在沒空跟你演爭風吃醋的戲碼。」
「你想死,可以,但別拖著這些奉命行事的將士給你陪葬!」
「再敢囉嗦一句,我就下毒讓你變成真正的啞巴,你猜猜忙著退敵的裴玉鳴,會不會來得及救你?」
她捂著臉,嘴唇抖著,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親兵感激地看著我,立即示意侍女:「快!扶楚姑娘上車!」
「葉大夫,您也快上車,末將一定帶您安全離開!」
我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醫者在此,豈能臨陣脫逃,棄傷兵於不顧?」
「可將軍命我護送您一起走。」
我攥緊藥箱肩帶,問他。
「我的安危,與數千將士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
他沉默須臾,衝我抱拳,眼中帶上欽佩。
「葉大夫,保重!」
我點頭,轉身走向火光。
「保重。」
08
戰事慘烈收場。
援軍雖至,裴玉鳴卻因錯判形勢,麾下精銳折損近半,元氣大傷。
我埋首傷兵營裡,處理創口,正骨療傷。
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紗布用了一捆又一捆。
累了就靠在帳子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
我沒想裴玉鳴,沒想楚綰,滿腔滿眼,只想讓這些受傷的將士活著。
等最危急的時候過去,有一批重傷員需要轉移到更安穩的地方。
我沒有猶豫,即刻請命隨行。
出發那日清晨,天色灰濛。
裴玉鳴終於尋到機會,疾步而來。
他臂上繃帶猶在,眼底佈滿血絲,一把抓住我的藥箱。
「文枝!你去哪裡?留下來,軍中需要你!」
我輕輕拂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我的病人需要去涼州醫治,我與他們同去。」
他眼中翻湧著悔恨,急切道。
「待此間事了,我去涼州接你!我們...」
「將軍,」我截斷他的話。
「當務之急,是整頓軍務,重振士氣。你我之事,不足掛齒。」
我從袖中取出早已寫好的書信,連同那隻山茶玉釵,一併遞到他面前。
「等我走了再拆開,裡面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他低頭看著信件和玉釵,眼裡有了光。
「文枝,我就知道你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屏風的事是我不對。待此事了,我一定讓綰綰向你道歉,你要怎麼罰我都行。」
我點點頭:「都過去了。」
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垂下,隔絕了他的視線。
我聽到他在身後喊:「文枝!我等你回來!」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其實我騙了他。
此行並非去涼州,而是洛州。
我將這些年習得的醫術悉數投入。
白日問診施藥,夜晚整理札記。
洛州的藥商多,往來客商也多。
洛州巡察使姓沈,名藺舟。
第一次見他,是在醫署門口。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我出門送病人,與他擦肩而過。
他微微頷首,道了一句「葉大夫辛苦」。
我愣了一下,也點點頭。
後來才知道,是他重視我遞上去的呈文,親自批了調撥令,把緊缺的藥材一批批送來醫署。
不過幾日,原本空了大半的藥櫃,又滿滿當當地塞上了。
偶爾在醫署簷下遇見,他仍是那樣,微微頷首,道一句「葉大夫辛苦」。
我也笑著回一句「沈大人才是辛苦」。
一來二去,便算認識了。
忙碌是個好東西。
能把人心裡那些溝溝壑壑,一點點填平。
起初??裡還會夢見裴玉鳴。
夢見他站在屏風前,抽出劍,劍光一閃。
醒來時枕上涼涼的,說不上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後來漸漸就少了。
再後來,便不怎麼夢見了。
一日午後,沈藺舟來了。
閒閒地說起京中的訊息。
「陛下斥裴玉鳴剛愎自用,罰他去守安定門了。」
我正核對藥方,筆尖未停,輕輕嗯了一聲。
如同聽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輕快。
他微微探身,目光落在我案几上的手稿上。
「《西域札記》」
「嗯。」我抬起頭,來了些興趣。
「是我閒來整理的西域藥材和病症,還有這些年積下的方子。」
他翻了兩頁,神色認真起來。
「此書於國於民大有裨益。沈某可代為上呈御覽,或可頒行各地醫署。」
我沒有推辭,感激道:「如此,那便有勞沈大人了。」
有時送來幾卷古籍,說是從京中搜羅來的醫書,或能助我完善札記。
有時只是路過,進來坐一坐,問我進展如何。
有時什麼也不為,就站在簷下,隔著半條街,遙遙望一眼。
他從不多話。
每次來,都是清正溫和的模樣,從不越雷池半步。
可那些關切恰如其分地出現。
像是春日裡綿密的雨,不知不覺間,便溼了衣襟。
天氣漸漸涼了。
來醫署求診的人格外多,大都是受了風寒,咳嗽聲此起彼伏。
我從早忙到晚,一個一個把脈開方,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