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1章 裴玉鳴曾有三次與我成婚的機會
裴玉鳴曾有三次與我成婚的機會。
第一次,他立下軍功,轉頭便以軍功給楚綰換了縣主之位。
他說楚綰柔弱,不及我堅韌,需要封號庇護。
可她是侯門嫡女,我不過是個醫女。
第二次,我熬了三個月,翻遍典籍,繡成山河圖想助他破敵。
楚綰腳上蹭破米粒大的皮。
他抽出佩劍,當著我的面將屏風劈成碎片,給楚綰的傷口當裹腳布。
第三次,他在軍中強留楚綰。
我勸他三思,他說我斤斤計較,不識大體。
敵襲之前我再三警示,他斥責我拿軍務使性子,嫉妒罷了。
後來援軍至,他大敗。
我收拾行裝離開,遞給他一封信,叮囑他:
「等我走了再拆。」
信上只有八個字:從今往後,婚約不存。
這樣的爛黃瓜,應該留在田裡漚肥。
而我有更好更寬的路。
01
帳簾掀開的那一刻,我其實已經猜到是誰了。
整個軍營,能讓裴玉明這麼急的,只有一個。
他懷裡抱著正在抽噎的楚綰。
雲錦裙子髒了,沾著泥和草屑。
「玉鳴哥哥,我腳好疼。」
裴玉鳴輕輕將楚綰放下,語氣急得不行。
「文枝!快過來看看,綰綰受傷了!」
他正捧著楚綰的腳,眼神疼惜。
纖細的腳踝上,有一處米粒大小的傷口。
蹭破了一點皮,微微泛紅,甚至沒滲出血珠。
我沉默地淨了手,手還沒碰上去,楚綰便往後一縮,淚珠滾得更兇。
「疼...」
裴玉明一把開啟我的手。
「你輕點!沒聽見她喊疼嗎?」
我低頭看了眼手背,火辣辣地疼。
「只是擦破點皮,清理一下便可,無礙。」
他蹙眉:「綰綰身嬌體貴,從未受過半點苦楚,你平時就是這麼給人敷衍看病的?」
我被他的話嗆得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楚綰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玉鳴哥哥,你別怪葉醫女。是綰綰自己不爭氣,連這點疼都忍不了。」
「可是,綰綰真的好疼...」
裴玉鳴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伸手給她擦淚,動作輕得不行。
擦完了,扭頭掃了一圈帳子。
目光定格在我身後的那面屏風。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面屏風,我整整繡了三個月。
翻遍葉氏的行醫札記,查閱典籍,將細碎的線索一點點勾勒。
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西域山河圖。
為保隱秘,圖上種種皆用意象代替。
他手裡那張輿圖,早已破得不成樣子。
斥候探回來的訊息對不上號,糧道怎麼走、水源在哪裡,全憑猜。
這是我拼盡全部心力,想助他破敵求勝的唯一辦法。
昨夜方才繡完,還未來得及告訴他。
剎那間,我已明白了他想幹什麼。
我心頭一沉:「將軍!那屏風是...」
不等我說完,他噹啷抽出寶劍。
「不過是個死物,難道比綰綰的安危還要重要?」
寒光一閃。
錦緞崩裂,絲線崩開。
山巒斬開,江河截斷。
我三個月不眠不休的心血,就這麼碎了一地。
02
他隨手扔下劍,急切地從內襯中扯出最柔軟的一塊。
蹲下身,仔仔細細裹在楚綰腳踝上。
「包上就不疼了。」他低聲哄著。
楚綰靠在他懷裡,乖乖點頭。
「綰綰就知道,玉鳴哥哥不會不管我的。」
她抬起眼睛看他,淚還沒幹,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帳簾被風吹動,看著他把那塊緞子纏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想起來,那年我燙傷手,他也翻牆給我尋過藥。
那時候他眼裡有我,現在他眼裡只有她。
其實早該習慣的。
受封典禮那回,他用軍功給楚綰換縣主之位。
他說:「文枝,綰綰性子柔弱,不似你堅韌。」
「侯府後宅不寧,有了封號能更安穩些。」
副將們私下議論,說那是拿命換來的功勞,就這麼送出去了。
我心裡難受,可還是替他圓場,說楚綰是侯府千金,有了封號傍身是好事。
詩會那回,他把李家公子打得只剩半條命。
就因為李公子在席間多敬了楚綰一杯酒。
我替他收拾爛攤子,拎著藥材去李家賠罪,聽了一下午陰陽怪氣。
他一直跟我說,綰綰性弱,拿她當自家妹妹。
我信了。
不信又能怎樣?
我是他未婚妻。
他說什麼,我都得信。
「將軍說的是。」
他抬頭看我一眼,似乎滿意我的識趣,又低下頭去哄楚綰。
我轉身繼續分揀藥材。
白芷、化橘紅、葛川。
明天傷兵營要用,得提前備好。
身後傳來楚綰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哭腔。
「玉鳴哥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惹麻煩了?」
裴玉鳴輕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額髮。
「怎會,見到綰綰,我高興還來不及。」
楚綰破涕為笑,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那,綰綰跟著你一起去西域好不好?」
「我知道軍營重地,女子不得靠近。」
「可若是這樣被送回去,爹爹一定會打死我的...」
裴玉鳴沒有同意,語氣卻憐惜。
「胡說!你是侯爺的掌上明珠,他怎麼捨得對你動粗。」
楚綰不依不饒:「求求你了,綰綰一定不給你添麻煩。」
我手下動作一頓,終於忍不住開口。
「將軍,大軍開拔在即,沿途險阻,非比尋常。
」
「楚姑娘身份尊貴,留在軍中恐有不便,更不合規矩,還是應派人穩妥送返京城為好。」
「不!我不回去!」她急急打斷,整個人幾乎縮排裴玉鳴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