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3章 他自然地將手攬過她的肩
」
他自然地將手攬過她的肩,轉身離去。
楚綰走到帳門口,回過頭,衝我彎了彎嘴角。
轉身時嬌嬌地開口。
「小詩一路跟著我也受苦了,方才那盒藥膏就賞她吧。」
「好好好,都依你。」
侍女跟在後頭,從我身邊經過:「不自量力的賤民,還想跟我們小姐鬥,你也配?」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相偕遠去的背影。
回頭,病床上的傷兵正拼命把自己往陰影裡縮,臉漲得通紅。
一雙眼睛不敢看我。
我強撐著笑意安慰,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別擔心,我再想別的辦法。」
傷兵抬起頭來:「葉...葉大夫,別聽她胡說。」
「你是俺們的恩人...俺們都很喜歡你。」
我看著他那張被風沙刮皴的臉,透露出憨厚。
眼眶忽然酸了:「謝謝,我也很喜歡你們。」
回到小帳,油燈昏黃。
我坐下,鋪開信箋。
墨早就研好了,擱在一旁,這會兒已經有些幹。
我自小被許配給裴玉鳴。
五歲便隨父親在軍中救治傷患。
第一次看見他,是在一堆哭嚎的傷兵裡。
他那時也不過八歲,卻已跟在老將軍身側巡營。
甲冑染血,眉眼間卻有一股壓不住的銳氣,像剛開了刃的刀。
那時候,我蹲在地上幫父親遞紗布。
他從我身邊經過,低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從那以後,我便習慣了在人群裡一眼找到他。
習慣了在他蹙眉時,揣測他是為何事煩憂。
在他需要什麼時,恨不能立刻捧到他面前。
我曾篤信,這並非我一廂情願。
十歲那年,我試新方燙傷了手。
他抓著我的手腕,聲音又急又兇。
「誰讓你碰那些滾燙東西!疼不疼?」
蹙眉緊張的模樣,比他自己受了傷還心疼。
夜裡,他翻營牆出去,不知從哪弄來一盒玉肌膏。
硬塞到我手裡,耳根紅紅的,彆著臉不看我。
「拿著!女孩子家,別留了疤。」
十三歲,他第一次隨軍出征。
臨行前夜,星子很亮。
他找到在整理藥材的我,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文枝,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明明還帶著少年的稚氣,眉眼間卻已經有了鋒芒。
他眼神灼熱,顯得那樣真誠。
「等我立了功,回來就...就能...」
他捏緊劍鞘,後面的話消散在風裡。
卻依舊燙得我心頭一顫。
05
十五歲及笄禮,他託人從北州送來一支玉簪。
雕的是山茶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親手刻的。
信上字跡已經凌厲起來。
「文枝,見簪如晤。待我歸來,為你簪上。」
他曾在我熬夜替他抄錄兵書時,悄然出現。
捻滅我的燈燭,兇狠的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關切。
「這些自有書吏去做。」
「你的眼睛比這些兵書貴重得多,熬壞了,日後誰幫我看輿圖。」
也曾在慶功宴上避開喧囂,找到正在傷兵營裡忙活的我。
甲冑未脫,滿身血??氣。
幫著我一遍遍燒熱水,纏紗布。
他說:「文枝,只有在你這裡,才覺得心能靜下來。」
我那時候以為,那是依賴。
是隻有對我才會有的依賴。
如今回頭看,或許從頭到尾就是我會錯了意。
那些緊張,那些呵護,不過是因為那時他身邊只有我。
而我,對他有用。
筆尖落在紙上。
第一封,是給他的。
沒有稱謂,沒有情緒,只有八個字。
從今往後,婚約不存。
第二封,是寄往京中的信。
以特製藥汁,寫下無法宣之於口的秘辛。
我喚來忠叔,將信件遞出,讓他務必用最快時間送到京城。
「切記,萬萬不可經他人之手。」
忠叔自幼跟隨父親,是完全可靠之人。
「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經歷苦熬,大軍終於抵達了駐紮地。
霞光將沙丘染成金紅。
楚綰看著眼前無垠的沙海,好奇心又起。
「玉鳴哥哥,長安城裡只有亭臺樓閣,何曾見過這等天地!」
「我們近些去看看可好?就去看一眼!」
我正與副將核查營防,聞言立刻阻止。
「不可!此地雖暫穩,但敵情未明,貿然離開主營,恐有危險。」
副將也急忙抱拳:「將軍,葉大夫所言極是。」
「我軍初來乍到,地形不熟,敵軍斥候可能就在附近。還請將軍與楚姑娘以安全為重。」
裴玉鳴看著楚綰渴求的模樣。
一雙含淚的眼睛,彷彿下一刻就要滴出水來。
終究還是心軟了。
「不過是去附近沙丘看看,能有何事?敵軍有沒有斥候,難道本將軍還察覺不出?」
他低頭對楚綰說:「走吧,我的小冤家,陪你去看落日。」
「將軍!」我和副將異口同聲。
他頭也不回,點了精銳親兵,親自把楚綰扶上馬,護在身前。
馬蹄揚起沙塵,朝那片絢麗的沙海奔去。
副將急得直跺腳。
我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那些背影消失在沙丘後面,也沒有開口。
勸說早已無用,只能求老天讓這些親兵平安歸來。
不到一個時辰,馬蹄聲倉皇響起。
去時過百的親兵隊,回來時折損大半,人人帶傷。
裴玉鳴玄甲沾染血,臂上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他懷中的楚綰髮髻散亂,哭得快要背過氣,渾身抖成一團。
除了驚嚇,倒看不出什麼傷。
裴玉鳴翻身??馬,衝我喊。
「文枝!快!先給綰綰看看!她受了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