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稍覆蕊_第4章 我看向他不斷滴血的手臂
我看向他不斷滴血的手臂:「將軍,你的傷更重,需立刻處理。」
「我先讓你看綰綰!」
「你聽不懂軍令嗎?!」
06
心湖死寂。
像落進一口枯井,連回聲都沒有。
我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楚綰。
她除了手掌蹭破一點皮,毫髮無傷。
我取出清水為她清洗。
她卻在我碰到她時,尖聲哭叫。
「啊!疼!你是不是故意的!」
話音剛落,我整個人被猛然一推。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在地上。
手裡的水囊飛出去,清水灑了一地,瞬間被幹沙吸乾。
「葉文枝!你弄疼她了!」
他看著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遷怒。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但何必藉此撒氣?你的醫德呢!」
副將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
「將軍!當務之急是您的傷。」
「此次遇襲,恐已暴露我行蹤,敵軍或許會趁機...」
「夠了!」裴玉鳴不耐煩地打斷,小心護著楚綰往帳中走。
「不過小股流匪,已被我斬刀殆盡。」
「我大軍在此,皆是百戰精銳,還怕他們偷襲不成?」
副將站在原地,拳頭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夜裡。
幾位副將聚在帳中,愁眉不展地商議加強夜防。
幾個人指著破舊的輿圖,爭論不休。
裴玉鳴沒來。
他還在主帳陪著楚綰。
副將們爭了半天,爭不出個結果。
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希冀。
他們知道,此刻只有我才能去規勸一二了。
我嘆了口氣,起身往主帳走。
帳內暖意融融,楚綰已睡下。
裴玉鳴坐在榻邊,臂上草草裹著紗布,滲著血。
見我進來,他皺了眉,壓低聲音。
「你又來做什麼?」
我直截了當:「將軍,今日之行,已打草驚蛇。
」
「敵軍若知你受傷,又窺得我軍虛實,近日必來劫營。」
「請將軍即刻部署,以防不測。」
他抬眼,燭光下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扯出一個譏誚的笑。
「文枝,你終究還是嫉妒了。」
我靜立無言。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施捨。
「我知道你委屈。這麼多年,你跟在我身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放心,待此戰凱旋,我必履行婚約,娶你為妻。將軍夫人的名號,遲早是你的。」
「如此,你可滿意了?」
我看著他,彷彿第一次看清這個人。
所有的情愫、期待、乃至最後的痛心。
都在這一刻蒸發殆盡。
連厭惡都沒有了。
「裴玉鳴。」
「我曾以為,你雖性情倨傲,卻至少擔得起將軍二字。」
「如今看來,讓你執掌三軍,是對麾下將士最大的不敬。」
「是我葉文枝,錯看你了。」
我沒等他開口,轉身掀開帳簾。
身後,身後傳來他壓著怒火的低斥:「你簡直!不可理喻!」
後半夜,裴玉鳴終究還是召集了副將們商議。
帳內氣氛凝結。
一個副將說:「據逃回的斥候所言,敵軍主力應是從東面谷口切入。」
「可這圖上此處標註模糊,山勢走向根本看不清晰!」
「糧草水道如何佈防?沒有精確輿圖,全靠估算,太過冒險!」
副將們吵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裴玉鳴坐在上首,盯著那張輿圖,額角疼痛。
忽然抬頭問我:「文枝,你一向聰慧,依你看,眼下可還有生路?」
帳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抬起眼,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面殘破的屏風。
「生路?」
「不是早被您親手裁去,給您的綰綰當裹腳布了嗎?」
07
裴玉鳴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那裡。
「你...你是說,那屏風是...」
「是。」
「我耗費三月,依據葉氏行醫札記與各方典籍,將山川、河流、關隘、水源,一條線索一條線索摳出來,繡成這幅輿圖。」
我指向殘破的屏軸。
「這上面的每一處意象,皆對應實際地貌軍情。遠比將軍手中的舊圖精準數倍。」
裴玉鳴踉蹌一步,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我不知道...文枝,若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血,我絕不...」
我漠然打斷:「將軍,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
「還是儘快想想,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局吧。」
話音剛落,帳外驟然爆發出喊刀聲。
斥候渾身是血,嘶聲喊道:「報——」
「將軍!敵軍突襲!人數眾多,已衝破前營!」
眾將臉色劇變,抓起刀就往外衝。
混亂中,裴玉鳴一把抓住身旁的親信。
「你,帶著文枝和綰綰,即刻從後營撤走!立刻!」
「其他人,隨本將軍,迎敵!」
他拔出佩劍,經過我身旁時,腳步一頓。
「文枝...一切等我回來再向你解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火光吞沒。
沒有一絲觸動。
我知道他會活著回來的。
那封送往京城的信,明面上是家書,實則是暗中送給椒房殿。
連同我重新整理謄抄的西域山河關隘冊,一併由忠叔轉交皇后娘娘。
忠叔回來那日,只說了一句話:「娘娘說,姑娘有心了。」
我便知道,事情成了。
算算時間,援軍應該已經在路上。
我轉身,跟著親兵隊長往後營走。
驚醒的楚綰正被侍女扶著,嚇得花容失色。
見到親兵來護送她撤離,她哭著喊著不肯走。
「是不是敵軍打來了?我是不是要死了?玉鳴哥哥呢?我要見玉鳴哥哥!」
「我要和他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親兵隊長急得滿頭大汗:「楚姑娘!刀劍無眼,快些走吧!」
楚綰死命搖頭,哭得渾身發抖,就是不肯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