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落一身雪_第9章 知縣狐疑道
」
知縣狐疑道:「你既非自願,該恨他才是,怎會冒著生命危險替他翻案?」
我回答:「在達官貴人眼中,我這條命賤如螻蟻;在我父親眼裡,我只是個想送人就送人的物件。只有魏公公從未看低我,真正拿我當個有尊嚴的人看。古有云:士為知己者死。今日也是如此。」
知縣略有動容:「你倒是重情義。只是魏府那麼多姑娘,也不能光聽你一面之詞。」
我說:「大人,我還有人證。」
待那幾個姑娘一一證實魏尋並未對她們行出格之舉後,知縣頗感意外。
「我以為魏尋是大奸大惡之人,沒想到竟另有隱情。你先回去,我會上報大理寺重開此案,不會叫他枉死。」
「謝大人。但民女還有一事相求。」
我乞求他:「能否通融刑部,讓我見他一面?」
17
刑部大牢裡,魏尋穿著白色囚服靠在角落,周身還算乾淨。
我話沒出口,就泣不成聲。
還好還好,沒遭什麼罪。
他看見我,立刻瞪大眼睛,幾步衝上前抓住牢門:「他們也把你抓進來了?我都說了此事與你無關!誰抓的你,我去同他......」
「我沒事,我沒事。」我忍著淚隔著牢門握住他的手,「我是來給你翻案的,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把今日縣衙上發生的事說與他聽,他臉色卻越來越白。
「阿禾,我讓你千萬別來救我,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呢?沒用的,做什麼都沒用的,是皇上,皇上要我死!」
「你現在就出去告訴他們,是我威脅你翻案的,把罪責全往我身上推。聽話,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
我哭著說:「不要,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
他紅著眼咬牙道:「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當是給我在這世上留個最後的念想。
」
我拔下頭上的釵子抵住喉嚨:「要麼你告訴我,要麼我現在就死在這。」
「阿禾!」
他目眥盡裂。
釵子在我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發了狠:「你說不說!」
他終於妥協了,臉上帶著濃重的悲哀:「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寥寥幾句,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竟是這般原因......
他慘笑:「所以你明白嗎?我必死無疑,做什麼都沒用。」
「趁現在還來得及,快走吧,走得遠遠的,就當從沒見過我。」
我決絕地搖頭:「我不會走的,還有一天時間,我定能想到法子救你。你等著我。」
他死死抓住我肩膀:「你為何非要這麼犟!為我這種人值得嗎!」
我退後幾步,定定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魏尋,你聽好了。我愛你,我不管他們口中的你是怎樣的,不管你是不是太監,我都愛你。值不值你說了不算,我自己說了才算。若是咱們能活著出去,這輩子你都休想甩開我,這是你欠我的。」
說完我沒看他的表情,就衝出了大牢。
牢外青天白雲,路邊的小草開著點點黃花,有夏蟬在做最後的蟬鳴。
我突然明白魏尋第一次劈柴那天在看什麼。
世界盛大寬和,包容人間諸多不平事。
我狠狠擦了擦眼淚。
桃花村太小,風景看多就膩了。
待他出來。
這萬千景色,大好山河,我們要一一看遍。
18
還沒等我想出萬全的法子,宮裡就有人來傳訊息,說皇上要見我。
我點頭:「待我收拾一下,便即刻進宮。」
魏尋是生是死,到底在那位一念之間。
我要賭,賭他對這位大伴還殘存那麼一絲愧疚。
金鑾殿裡,年輕的天子似笑非笑地問我:「你便是給魏尋翻案之人?」
我從容跪下:「是。民女盛年禾,叩見陛下。」
「我很好奇,如魏尋這般大奸大惡之人,竟也有人情願為他去死嗎?
我說:「奸惡不在訴狀上,只在世人的口舌中。魏尋有錯,卻罪不至死。他自小便陪伴陛下身側,若所犯之事果真不可饒恕,陛下不至於留他到今日。」
皇上微微一笑:「你倒是聰明。水至清則無魚,若嚴查下去,恐怕這偌大朝堂,沒一個官員能全身而退。」
我暗自鬆一口氣。
皇上要刀魏尋,果真不是為了那些虛虛實實的罪名。
他不過是官員們黨同伐異、爭權奪利的一隻靶子。
我叩首:「民女愚鈍,不敢妄論前朝之事。但斗膽揣測,陛下之所以非刀魏尋不可,實則是為後宮隱曲。」
皇上眉目一凜,刀意頓顯:「他竟連這個都告訴你。你就不怕我刀了你嗎?」
「我昨日見過魏尋的事瞞不過陛下,陛下若想刀我,早就刀了,何須大費周章宣我進宮。想必陛下也想知道......」
我壓低聲音:「先皇駕崩的那晚,究竟和魏尋說了什麼。」
空氣瞬間凝滯,靜得只能聽見長明燈燭火嗶剝的搖曳聲。
我僵著身體伏跪不敢動,後背爬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連自己的死法都想了一百次。
才聽見龍椅上傳來低沉的聲音:「繼續說。」
「是。」我深吸一口氣,「那日先皇病篤,特召魏尋前去侍疾,命他盡心輔佐陛下成為一代明君,此外並未說別的。」
「倒是和魏尋說的一致。但你以為,朕會信嗎?」
我在心裡嘆氣。
這幾乎是無解的死局。
事情到了這份上,魏尋沒必要騙我,先皇確實只和他說了這個,壓根沒提到皇位繼承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