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落一身雪_第7章 但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點別的來
」
但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點「別的」來。
我於心不忍,主動開啟話題:「你會划船,家裡曾做過漁民嗎?」
他點點頭:「我幼時常跟著父親去江上打漁。」
有來有往地說了幾句,他才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下船的時候我腳不穩,差點翻下去,楊既明眼疾手快地拉住我。
「你沒事吧?」
把我領到岸邊站定,他才燙手般放開我,輕咳道:
「冒、冒犯了。」
我剛想道謝,卻見樹後閃過一個青色的身影。
我裝作沒看見,對楊既明說:「天色有些晚了,可否請楊公子送我回去?」
家門口,我有說有笑地和楊既明道別,轉身就撞上一個堅硬的??膛。
魏尋說:「下次如果晚歸,我可以去接你。」
我木著臉:「不敢勞煩兄長,楊公子送我就行。」
「你不知他是怎樣的人,還是多小心......」
「人是你挑的,見面是你安排的,我信任他,有什麼不對?」我忍不住嗆他,「他可不像你,從頭到尾都沒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
魏尋沉默了一下,道:「也好。那我就放心了。」
我一口氣憋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猛的推開他:「走開。」
旺財「嗚嗚」叫著上來蹭我。
我不輕不重地踢了它一腳:「你也滾。」
然後回房甩上門生悶氣去了。
13
楊既明連著幾天約我出來,聊的卻總是些無關痛癢、乏味陳套的內容。
我看出來了,他也在演戲呢。
終於有一回我沒忍住:「楊公子,其實你更喜歡詩詞,不喜歡我。」
他撓撓頭:「不是,盛姑娘你挺好的,誰娶你誰有福氣。」
「誰說的?」
「我娘說的。」
好吧。
窗戶紙捅破後,我們都輕鬆不少,安靜地各自喝茶水,打算待會就好聚好散。
楊既明突然說:「其實你喜歡的也不是我,是魏公公,對嗎?」
我手一抖,差點沒拿穩茶杯:「你知道他是......」
楊既明點點頭:「我從前見過他。」
楊既明年輕氣盛時,結眾高論時事,得罪了學政,對方懷恨在心,訴他品行有虧、言行無狀,駁回了他的資格審查。
他堵在試院前大呼冤枉,惹惱了學政,當即叫人將他拖下去關進大牢。
推搡之間正巧撞上魏尋的轎輦。
魏尋聽完情況後,打量了楊既明幾眼,說:「全是虛言。汪大人,文臣清除異己那些見不得人的招數,不要用在這上面。」
九千歲發了話,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攔。
放榜之日,楊既明這三個字赫然位在前列。
眾人都勸他給魏公公送點貴禮,最好能攀上這棵大樹,日後必然前途無量。
他瞧不起閹人,但被嘮叨得實在太煩,就隨便捲了個閒時作的字畫送到魏府。
本以為會被連人帶畫掃地出門,家丁卻恭恭敬敬地提來兩餅茶葉,說他送的東西魏公公很喜歡,這是謝禮。
「我提著那兩餅茶葉,在魏府門前站了很久。他似乎和其他太監不一樣。他的那些罪名是真是假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幫了我,在我這是個好人。」
「盛姑娘,我不是要笑話你。你很勇敢,或許他也真的值得你喜歡。」
「這些天他一直偷偷跟著我們,對吧?我想他應該也是在意你的。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但相互喜歡真的很難得,何必要彼此折磨呢?」
我喃喃地念:「相互喜歡......彼此折磨......」
混沌迷惘的腦子逐漸變得清明。
對啊。
只要相互喜歡,什麼困難不能一起克服呢?
他一萬次推開我,我一萬零一次迎上去就是。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我要告訴他,便是太監又如何。
他不僅能直起腰身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還能正大光明地愛和被愛。
14
我匆匆道別楊既明,一路小跑回家。
魏尋正在院子裡劈柴,旺財懶洋洋躺在他身邊。
他看見我有些驚訝:「今日怎這般早?」
又看到我額頭上的汗珠和跑得通紅的臉,騰的一下站起身:「他欺負你了?」
「魏尋。」我反手握住他掌心。他掌心粗糙,指根長了一層薄薄的繭。
他不自在地想抽回,我卻牢牢抓住。
「我知道你前幾日那樣對我是不想連累我,可我不怕被你連累。如果這裡容不下你,我們就去別的地方。天大地大,總有咱們的容身之處。」
「我不要別人,楊秀才李秀才張秀才都不要,我只想要你。你從前是什麼身份,我一丁點也不在乎。」
「你若是不信,我、我......」
我眼睛一閉:「我和你去屋裡。」
反正都是他,有什麼不可以。
魏尋臉色黑得可怕:「盛年禾,你把自己當什麼了?誰準你這樣糟蹋自己?」
「心疼我?」我湊上前,「魏尋,你明明喜歡我喜歡得要命,還不承認。」
他偏過頭:「胡攪蠻纏。」
「你承不承認?你再不承認我就親你了。」
「你、你大膽!」
我才不管呢,撅著嘴就往前親。
「好、好,我、我承認我、我......」
他整個人都抖得厲害,好看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
喉結滾動了一下:「阿禾,其實我真的很喜......」
「汪汪汪!」
旺財突然衝著門口大叫。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片刻後門被「砰」
一下踹開。
一夥官兵將院子團團圍住,為首的那個指著魏尋令道:
「帶走。」
「不行!」我擋在魏尋身前,「你們是誰?憑什麼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