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落一身雪_第6章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我告訴你,是你爹親自寫信,逼她爬上魏尋的床給你們家謀好處,才將她活生生逼死的!你敢說這事你毫不知情?」
宋明臉色煞白:「不可能,不可能......」
我繼續說:「是你們瞧不起的魏公公,讓庫房撥了 50 兩銀子,給她尋地、買棺材、做法事,才保留了她在世間最後一點體面。」
「而你這個所謂的大哥,知道她的墳頭在哪嗎?這麼多年有去祭拜過嗎?你甚至預設她在魏府靠出賣身體換錢,卻從未想過攢錢接她回家,如今人死了,倒冠冕堂皇的來要公道了,不噁心嗎?」
宋明被我一連串逼問,不自覺退了一步,額上臉上沁出大顆汗珠。
我抓住魏尋的手:「你和他們解釋,說這些事你都沒做過。」
魏尋漆黑的眸子無聲地看我。
我急了:「你解釋啊!」
他張了張嘴:「我......」
話還沒說出口,一片爛得發臭的菜葉正中他額頭,汁水沿著鼻樑滑下。
「閹狗!罪有應得!」
「死到臨頭了還想狡辯,當我們都是瞎的麼!」
「太監能有什麼好東西!」
我眼睜睜看著魏尋的眼睛一寸寸黯淡下去,像蒙了層灰翳的死物。
我又心痛又憤怒,邊護著魏尋邊和他們對罵。
書攤老闆不想惹上麻煩,嘟嘟囔囔地收攤。
「真是的,一個太監看什麼書,晦氣。」
魏尋瞳孔驀地瞪大,死死抓住我的手,從牙縫間擠出沙啞的兩個字:
「走吧。」
跌跌撞撞地遠離人群后,魏尋變得異常沉默。
不管我說什麼、罵什麼,他都像塊紋絲不動的石頭。
就像被我撿回來那天一樣。
我們路過一家生意紅火的酒樓,門外拉客的小二說店內有免費歌舞,我就拉著魏尋鑽了進去。
或許聽聽歌舞、轉移下注意力,他心情能好些。
沒想到一曲後,歌姬舞娘退下臺,一個說書人甩著快板登上臺來。
「上回說到,那奸人魏尋欺男霸女、殘害忠良,在內宅是私藏了十八個貌若天仙的少女,其中一個姓柳的最得其歡心。諸位皆知,太監不能人道,那這柳氏是用了何種方式才得以固寵呢?莫急,且聽我一一道來。」
我氣得一拍桌子:「他胡說什麼!我上去揍他!」
魏尋卻搖搖頭:「不值當。由他們說去。」
他甚至要了兩壺酒,配一盤切好的滷牛肉。
觀眾喝彩,他也喝彩。
聽到刻意編排、不堪入耳的隱秘處,他不生氣。
觀眾笑,他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滾進酒裡。
我一隻手捂住他耳朵,另一隻手去拉他:「別聽了,我們走,我們回家。」
他醉意朦朧地扯住我袖子。
「阿禾,我不想當太監啊,我也好想去喜歡,去愛,像個正常人那樣。」
「可這世道,這世道......沒有給我愛人的權利。」
11
魏尋酒醒後,待我突然冷漠。
他說:「我竟沒認出你從前是我府上的,說是喜歡,其實只在報恩罷。如今我們兩不相欠了,你不用再委屈自己。」
我懵了:「我沒有委屈,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努力想辦法:「你怕被人認出來,以後我們出去都帶斗笠好不好?今日是我疏忽,我保證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他定定看著我半晌,突然嗤笑:「我又不是個男人,如何喜歡你?還是你對我痴心至此,連這個也不介意?那阿禾,府裡的嬤嬤教沒教過你......」
他彎下腰,在我耳邊噴吐熱氣:「怎樣讓不是男人的男人歡愉?」
我心被炸得一跳。
他已經牽著我的手摸上他腰間襟帶:「證明給我看,你的喜歡。」
只需兩個指尖輕輕一扯,他的衣服就會褪至腰間,然後滑到地上。
我驀地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魏尋,我的心意不是任由你這麼糟踐的。」
他偏過頭,笑得很沒所謂:
「阿禾不想服侍我,我服飾阿禾也是一樣的。用手好不好?或者用別的......也可以。」
他陌生得令我害怕。
我驚恐地搖頭:「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魏尋,咱們好好的,行不行?」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眼裡冰冷一片,沒有任何溫度。
「太監是什麼東西,你不清楚嗎?」
眼看他又要欺身上前,我猛地推開他跑了出去。
我蹲在牆根,咬著胳膊,任眼淚順著脖子滑進裡衣。
屋裡靜悄悄的,良久響起一聲自嘲的輕笑。
我腦殼昏脹,風一吹炸裂的疼。
為什麼啊。
不該是這樣的。
12
接下來幾日,我都躲著魏尋。
他沒有向我道歉的意思,我們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相處著。
媒婆上門找我,說楊既明想同我見一面。
我問:「楊既明是誰?」
她眉飛色舞地說:「就是鄰村那個姓楊的秀才呀!你兄長告訴我,你答應同他見面了。怎麼,你不喜歡秀才?」
我看著魏尋微頓的背影,冷笑:「喜歡。我最喜歡讀書人。」
第二天媒婆就安排我和楊秀才在湖邊見面。
他一身白衣,氣宇軒昂,頗有年輕才子揮斥方遒的書生意氣。
我們泛舟湖上,他講他在書院時曾與同窗鬥詩,興致勃勃地當場作了一首請我鑑賞。
我很尷尬:「我不識字。」
其實認字是會的,但作詩真是太難為我了。
他愣了片刻,立刻道:「沒事,我們聊聊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