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_第5章 可看到他眉目里

亂雲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春知遙

可看到他眉目裡,俱是熱戀的喜悅。

我只問他:「響雲怎麼辦?」

他愣了下,眼中的熱切漸漸褪去,沉吟半晌說道:

「寶蟾,這不耽誤我們救下響雲,距她出生還有八九年,我們可以同從前一般,先起兵謀天下,待登基後再迎回她。」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宮裡那些女人,我答應你,這回不讓她們近身。」

「沒有她們,響雲定不會出事。」

這個男人冠冕堂皇的樣子真是可惡,他回到從前,只為救心上人。

這些日子怕是將女兒忘至腦後。

還在糊弄我!

我揪住他衣領,用力往前一拉,同他之間不過數寸之距,直視他的眼睛。

「若是雲香公主不允呢?」

「現在你尚了公主,她不必和親草原,若她不允你揮師南下,不允你滅了她的國,你當如何?若公主不允你有旁的女人,我當如何?若公主不允許旁人生下你的孩子,響雲又當如何?」

以崔平度對雲香公主的寵愛與執念——

他甚至為了她放棄屁股底下的皇位,隨我回到群雄逐鹿時。

到那時,甚至都不需要公主撒潑賣痴,只需她站在崔平度面前,輕輕地落下兩滴淚,喚聲「崔郎」。

崔平度就什麼都妥協了。

果然,夫妻二十餘年,我太瞭解他了,面對我這幾個問題。

他沉默了。

「寶蟾,我不想騙你,但——」

「公主和你們不一樣,她至純至善,似仙子下凡。前世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她和親草原,看她嫁了年近六十的單于,看她和親八年香消玉殞,連死都沒能回家。」

「這一次,我想她活下來,想她平安康健地待在我身邊。」

「若真有這天......」

11

這晚,我和崔平度不歡而散,我砸了茶盞把他趕走。

崔平度不再是前世自感蚍蜉的他。

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次日我起了個大早,帶著婚書與定下親事時崔家送來的玉環去拜見崔大人,剛巧崔平度不在,他陪公主聽戲去了。

我獻上玉環,伏在崔大人面前嗚咽:

「寶蟾自小仰慕大人,本以為能嫁進崔家當大人半女,不想阿度哥哥另有所愛,要與我退婚。」

「這是兩家定親的信物,還請大人收回。」

崔大人收回婚書,兩家終是退了婚。

他嘆息:「寶蟾,你是個好姑娘,是我家小子沒福氣。」

「是寶蟾沒福氣,沒能當上大人女兒。」

「這還不簡單?」崔大人哈哈一笑,「你若不嫌棄,我便收你為義女,玉環你也不用還了,是崔家給女兒的見面禮。」

「如何?」

我猛地抬眼,又垂下,恭敬地獻茶:

「義父。」

這樣一樁插曲,沒有人專門告訴崔平度。

畢竟他自上京以來,只顧圍著公主轉。其實我知道他怎麼想的,前世,他把時間花在打點交友上,無非是久居河東。

對京都勢力不熟。

重生歸來,他一定想這些人他已見過。

好不容易與雲香團聚,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這兒呢?

是以,我代替他在崔大人身邊奉茶,陪他見客,聽這些大人物口中對時局輕描淡寫的試探,崔平度都沒反應。

直到我以崔家義女的身份赴宴,與雲香公主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時。

他才吃了一驚。

此時,雲香公主比我前世見她時還要天真爛漫,她對我很有興趣:

「你是崔郎的義妹,怎麼沒聽他提過?」

崔平度搶在我前面開口:「父親喜歡認義子義女,家中還有好些義兄,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我沒否認:「兄長說得是。」

雲香佯作嗔怒哼了聲,拉過我的手讓我坐她身邊,細聲細氣地開口:

「看你氣度,不似小門小戶養大的姑娘,不要與崔郎計較。」

「你也是河東人嗎?」

我微微一笑:「是。」

「我和兄長一同長大,公主有什麼想問的不妨問我。」

公主眨眨眼,先是向我打聽河東是什麼樣的地方,有什麼風俗,又打聽崔家有幾口人,崔大人有多少義子義女。

最後,她如懷春少女一般,忐忑又好奇:

「那......寶蟾,你知道崔郎身邊還有什麼姑娘嗎?」

時下,世家子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人生都是按部就班地來的,正常在十六歲也該定親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她:

「兄長如芝蘭玉樹,在河東也有很多姑娘喜歡他。」

「公主容不下?」

雲香嬌俏道:「若只仰慕,那自然可以,天下誰人不愛美好的東西?」

「只我是公主,我的人不容旁人染指。」

「誰都不行。」

我靜靜地看著雲香,沒忍住伸手將她髮絲別在耳後。

聽說先皇后體弱多病,與今上成婚許久,才得了她。

她千嬌百寵養大。

什麼都是獨一份。

我本該與她勢不兩立——若非因為她,崔平度不會換了我的符水,不會重生後背信棄義與我退婚,不會讓我進退維谷。

可是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態,讓我想起我的響雲。

若她平安長大,等她擇婿時,一定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寶蟾?」她喚我。

「公主。」我應。

「這話我定帶去河東,只要崔平度『活』一日,就只能是公主一個人的。

「誰都不許碰。」

雲香嬉笑起來,拿扇面遮住半張笑臉:

「這才對嘛!」

12

我在京都待了月餘,見了些「老朋友」。

這些人中,有的尚且待字閨中,但往後會嫁貴夫,貴夫是個庸才,全靠她出謀劃策;有的人走馬章臺,是家裡最不成器的紈絝子,但後來國破家亡,成了攻破京都最鋒利的矛;有的人默默無聞,只是私塾裡籍籍無名的先生,後來流離失所,為了吃飽飯進軍營成了算無遺漏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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