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_第2章 這次

這次，崔平度沒有再來哄我，給我臺階。

次日，他找了個由頭罰了我哥哥。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家宅裡妻妾總要爭總要鬥，因為一個男人能拿出來的寵愛、雨露一共就這麼多。

她多了，我就少了。

可我明白雖明白，總也放不下身段，直到崔平度攻入洛陽後，他身邊的貴妾有八位，兒子有三個，女兒有兩個。

而我這個正妻，無子亦無寵。

爹孃憂心忡忡，他們擔心崔平度封賞時，會越過我這個正妻。

封秋娘為後。

畢竟，她是皇長子的親孃，親族在崔平度身邊居功甚偉。而我，僅佔了個正妻名分，和青梅竹馬的情誼。

爹孃的擔憂果然應驗，崔平度封賞後宮時我只是個妃，當然秋娘也是妃。

他後位空懸。

直至我生下女兒，他抱著女兒，指尖輕輕碰她的臉頰，說:

「這是朕的嫡長女，響雲。」

我母憑女貴。

當了皇后。

4

生下女兒後，我在後宮的日子有了盼頭——

把女兒養大。

給她攢嫁妝。

給她挑個天底下最出色的郎君當駙馬。

那些話本子裡，利用女兒生病來爭寵的事我從來不做，更是一點傷不捨得她受，令人意外的是——

崔平度也很寵愛響雲。

天下初定，南邊還不太平，他這個皇帝本該日理萬機，最多把皇長子帶在身邊教養，但他每日都來看響雲。

響雲不會說話時，咿咿呀呀指著他身上的腰牌，他也隨手就解了。

後來我知道這個腰牌能號令羽林軍，簡直嚇了一跳。

響雲會說話後，更是受寵。

她是崔平度幾個孩子裡，唯一能不經通報闖進御書房的，坐在崔平度膝上，塗亂了他的摺子，也就輕飄飄一句:

「胡鬧。」

秋娘起先想讓長子也來同響雲爭寵，結果那孩子第一次闖御書房，就被崔平度斥走。

罰了禁足。

宮人當笑話說給我聽，我心裡卻隱隱憂慮。

水滿則溢。

崔平度對響雲的寵愛太過了，時下講究抱子不抱孫，父親教子，女兒卻是在母親身邊教養長大的。

我抱著響雲，告訴她:「父皇很忙，雲兒往後不要去打擾他。」

她眨眨眼:「可是父皇疼愛我，才能多疼疼母后。」

「女兒不想母后像南苑的人一樣。」

她聰明。

才三四歲的小人，已經知道寵愛對後宮的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見她倔強，我便去勸崔平度，告訴他我不想後宮女人的暗箭傷到響雲，也不希望他把女兒當作誰的擋箭牌。

崔平度上位多年，深得養氣之道，已經不像少年時脾氣外露。

他說:「寶蟾，她也是朕的女兒。」

「朕的嫡長公主，千寵萬寵都不為過，你不必擔心。」

父女倆如出一轍的倔。

我提心吊膽到響雲五歲，她平平安安，小病都沒生過，每天嚷嚷著要寫字給我看，背書彈琴給我聽。

她好強:「我是母后的女兒，不比姐姐妹妹們差。」

我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用臉頰貼著她臉頰。

直到我過三十歲生辰時，宮裡忙得腳底打轉，宮人帶著響雲捉蟋蟀玩，誤闖深宮，關進櫃子。

鎖了門。

待我找到她時，她再也不會睜開眼，喊我母后了。

5

自那天起，所有人都說——

皇后瘋了。

我怎麼能不瘋?我至今還記得那天，因為過壽，前來拜見獻禮的嬪妃、命婦絡繹不絕，光是應付她們已經佔去了我大部分時間。

我抽空問宮人:「公主呢?」

宮人說:「公主跟著嬤嬤去捉蟋蟀了，說要捉個金蟾蜍給娘娘當生辰禮呢。」

大概因為我和崔平度都十分寵愛的緣故，響雲總有很多鬼點子。

她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無拘無束。

這回又是打著給我備禮的名義，我沒有責備也沒有多想，只是叮囑多讓人跟著，夏日蚊蟲多。

宮人答:「是。」

我是到晚上還沒見到響雲才慌的，領著宮人找了一夜都沒找到。

崔平度才登基。

後宮並不充實。

許多院落都空置無人，需帶人一間一間搜過去，待我天亮找到她時，把她從櫃子裡抱出來，小小的人就這樣躺在我懷裡。

可她已經涼了。

掰開她掌心，有一隻小小的金蟾蜍。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抱著她就拔羽林衛的劍，被後趕來的崔平度按住。

「我要刀了那些賤人!你讓開。」

「寶蟾!」

都這個時候了，崔平度依舊冷靜,「事情還沒查清楚，你這是要對誰喊打喊刀?」

「你是一國之母。」

「記住你的身份。」

「身份?我什麼身份?崔平度，你真以為我稀罕當這個皇后?要不是為了響雲，我根本都懶得見你一面!你給我滾!」

崔平度沒動。

哪怕我拿劍抵著他??口，他也一步不讓,「我說過了!」

「先查清楚!」

「查什麼查?還有什麼可查的?崔平度你忘了你怎麼答應我的嗎?你說過，不會讓後宮女人的暗箭傷到她，可她現在死了!」

「死了!」

我摔了皇后的鳳冠，揮劍砍向崔平度。

「她是公主，這樣金尊玉貴的身份，去哪兒都有人跟著，現在卻被人鎖在櫃子裡。」

「除了你的那些女人，誰敢對她下手?」

我心碎欲死，持劍劈向崔平度也不手軟，他頭髮被我削去一截，胳膊上多了幾道劍傷，血滴滴答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