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_第3章 但他沒有還手

但他沒有還手。

他寧願被我一劍捅穿肩膀，也要一步步靠近我和響雲。

他將我們母女環進懷裡，聲音低低的:

「如果不是呢?」

「再信我一次。」

6

我泣不成聲，被崔平度奪去了劍，送回了長春宮。

這麼小的後宮，其實沒什麼能瞞過皇帝。

崔平度用三日查清了原委。

響雲身邊的嬤嬤，在宮裡結了個對食，對食好賭，她幾次拿錢還債，也捉襟見肘，對食就給她出了個掙錢的主意:

「只需在皇后生辰當天，誆公主出來尋金蟾蜍，讓她打發掉旁人就行。」

「上回大皇子被斥，秋妃要出口氣。」

嬤嬤照做了。

公主性子活潑，平時也是想一齣是一齣，又事母純孝，她只消說:

「公主不是要給娘娘驚喜嗎?她們都是娘娘的人，讓這些耳報神跟著，娘娘一會兒就知道了，遑論驚喜?」

公主了悟:「嬤嬤，那我們偷偷地!」

她打發了宮人，跟著嬤嬤在深宮裡，越走越偏，直到鑽進櫃子。

「找到了!」她攥住金蟾蜍。

咔。

櫃子外卻落了鎖。

我當即就要去找秋娘拼命，當年她生皇長子時難產，是我力排眾議讓郎中替她扎針續命，可她居然這樣對我!

崔平度拉住我:「櫃子不是秋娘鎖的。」

秋娘起先是真想出口氣。

但三皇子和大公主的母親卻動了歪心思，她是崔平度身邊孩子最多的女人，她害怕我用響雲固寵，往後再生個兒子。

中宮嫡子，天然就比他的兄弟們合禮法。

她沒想過響雲會死。

只是從前在家聽過孩子被關箱子、櫃子裡一整晚，出來變得瘋癲的事。

機靈活潑的響雲討喜。

那瘋公主呢?

她本想嚇唬嚇唬響雲，最後把她嚇瘋，也安排了人子時開啟櫃門，放公主出來。

可二公主的母親丟了個御賜的手鐲，見有人半夜鬼鬼祟祟的，以為抓住了小賊。

把人捆去了殿中拷問。

便這樣錯過時間。

崔平度垂眸，他說:「她們都是孩子們的生母，沒有人想刀響雲。」

「寶蟾，你給孩子們留些顏面。」

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崔平度臉上，我渾身都在抖，聲音也是。

「顏面算什麼狗屁，給她們顏面能讓我的女兒活過來嗎?她們平日耍些手段也好，爭寵也罷，我都不在乎。」

「崔平度，這不是因為我大度性好，不過不想把心思花她們身上。」

「讓開!」

我用力咬在崔平度虎口，逼他鬆開攥住我的手。

我帶著人一個個找上門。

秋娘，她已經封妃了，再不是從前柔弱到要躲在崔平度身後的女人了，她被我灌了鴆酒。

「娘娘，公主之死非我本意，此事卻因我而起。現在你沒有女兒，我死後，大皇子沒有母親，我把他交給你。」

「求你，善待他。」

我沒理她:「你死後，我會把他碎??萬段，讓你們母子地獄相見。」

她心中害怕。

匍匐著來抓我的腳，被我踢開，吐出一口黑血蜷縮在地上。

死不瞑目。

三皇子的母親，是我親手縊死的，長長的白綾勒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她臉色發青，手在空中亂晃，最後無力地垂下。

最後，我到了二公主的母親那兒，她氣定神閒:

「娘娘，我父親是兩朝元老，前朝仕子多出他門下，你不能刀我。」

「況我何罪之有?」

我持劍，走近她。

一劍削去她腦袋。

「你最該死。

」

7

我血洗後宮一事，被崔平度以一己之力壓了下來。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說法。

那時我神思恍惚，葬完響雲後，也打算隨她一起去了，可是娘帶了個尼姑進宮，說響雲小小年紀枉死，在地下會被人欺負。

我活著，還能給她做做法事，超度她。

我死了，還有誰記得她?

起先，我是靠這麼微薄的，超度響雲的信念撐下去的，每日給她念《地藏經》再回向給她，每十日找人進宮做法事。

頭半年，大家忍了。

半年後，前朝的文官們開始有意見了，上有所好下必從焉，當今皇后崇尚佛道，下面的官員百姓必然跟從。

長此以往，皇權威嚴何在?

「再說，不過是死了個公主，五歲小兒本就難以立住。」

他們越彈劾，我越堅定。

活著的人，在欺負我。

死了的鬼，欺負響雲。

我要保護女兒，於是流水一樣的道士尼姑被請進宮，最後還有奇人異士求見，她被我和響雲之間的母女之情打動。

獻上秘法——

「娘娘，我師門有一失傳的秘法，可令時光回溯，讓您回到過去。」

「回到公主在世時。」

那年，我三十三歲，成婚十七年，封后八年，喪女三年，深信鬼神之說，將她養在宮裡，讓她重現師門秘術。

崔平度冷眼旁觀了一年，這一年我們什麼都沒做出來。

他不準再勞民傷財。

我力保這道姑。

他疲憊道:「寶蟾，這些年前朝後宮對你行事怨念頗深，響雲既去了，便讓她安安心心走。」

「我們還會有旁的孩子。」

「我只要響雲。」

見說不動我，崔平度又要人去捉拿那道姑處死。

危急關頭。

道姑陳情:「娘娘也是思女心切，陛下心裡難道就沒有這般重要卻早逝之人嗎?我能讓時光重塑，讓您們回到過去。

」

「您，如何不肯體諒?」

一瞬間，崔平度的臉色變得蒼白，他銳利目光審視著道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