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_第8章 寶蟾你要怎麼處理我
「寶蟾......你要怎麼處理我?」
「你想回京都嗎?」
雲香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完全不像一個天真的公主:
「你想放我回去當公主?」
「你本身就是公主。」
「雲香，我不會刀你，你想回去當公主，我自會派人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匈奴並不安定，這次來崔家偷城防圖刀了崔平度，下次可能就打別的地方，找今上要錢要糧要女人，你可能......會被安排和親。」
雲香說:「我不回去。」
「大周在我皇祖父手上就不行了，我父皇無能，他若生在富貴人家，自然能任他做詩譜曲，可他是個皇帝。」
「這皇室氣數已盡，我知道的，兵權在各路節度使手上。」
「父皇調遣不動。」
「他甚至害怕，讓節度使領兵進京，人家萬一反了，該怎麼辦?」
眼前的雲香，漸漸和前世借道河東和親的公主重合在一起。
我想她從來不是天真公主。
但皇室只能容公主天真。
「不回就不回，你仍是崔家少夫人，也......永遠是公主。」
「我活一日，便護你一日。」
雲香向我行禮，身姿嫋嫋，似夢中來，她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崔郎真的死了嗎?」
「嗯。」
16
我帶著前世先機，緊鑼密鼓地安排父親屯糧和鐵甲。
山南東道的大旱如期而至。
和親公主是雲香三妹。
因為崔大人中風的緣故，這次和親公主沒有借道河東，而是由關內道走。雲香得到訊息狠狠哭了一場。
我心中卻警醒了一下。
前世崔大人也是因中風倒下，最後身亡。
但那是一年後的事，此生我藉著打理崔家中饋讓他提前發作，這麼微小的一個改變，卻改變了本該發生的事。
這樣的事，往後會越來越多，我不能錨定前世來決定今生。
但，時機的確很重要。
公主和親後的第三個月，河南道的王榮第一個反了，他領兵直驅洛陽，各地節度使趁機添亂，有的自佔為王，有的趁機擴張，也有帶兵勤王的。
我向父親獻策:
「隔壁關內道的裴大人老了，他膝下有十六個兒子，卻各自為戰。隴西的李大人卻正值壯年，能征善戰，還有個貌美的侄女。父親既然佔了河東，不如聯合隴西李家，先謀關內，再平河北，一統北方，揮師南下，佔了洛陽。」
「依我看，此時可派......」
「可。」
從父親書房走出時，天已近黃昏，晚娘排好了京都策反的人。
將名單遞給我。
我仔細看了看，真是可惜前世她居然嫁了個庸人，這些能被策反的人，後來全部出現在崔平度的朝堂上。
她明明沒有重生的先機，全靠自己敏銳的觀察和思考，列出了他們。
「主上。」晚娘喜歡這樣叫我。
「皇室遭難，太子和皇子們不知所蹤，但云香公主在我們手上，她是皇室正統，我們拱衛京都，乃正義之師，往後青史上留名也好看呢。」
我笑:「快了。」
......
前世，崔平度從河東到洛陽，用了八年。
這一次，我用了六年。
二十二歲那年，父親領二十萬大軍兵臨洛陽城下，朝中大臣大半都已倒戈，剩下沒倒戈的也無足輕重，連京中的禁衛軍統領都非常識趣，早早遞了口信出來，說願撥亂反正，迎真龍歸位。
雲香公主更是在眾臣面前，親自對我父親伏地稱臣。
我望向皇位——
還有最後一件事。
17
二十三歲，我在午門外射刀兄長，逼父皇禪位時，他嘆了口氣。
「我早知有這天。」
「寶蟾，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把我一步步地推上皇位，所出計謀算無遺漏，用的每一個人都恰到好處，你的兄弟姐妹都不如你。」
「我只有一個要求，剩下的孩子不要手足相殘，留他們條命。」
「好。」我答應了。
登基之路無比順利，一方面這些人都是我自己招攬的，於他們我有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不同意的我都刀了。
坐在皇位上，看到一片片壓低的脊背。
一片片黑乎乎的腦袋。
我的心臟狂跳。
直到看到站在百官最前方，被任命為右相的晚娘時，我的心才慢慢地安定下來。
「眾卿——」
「平身。」
18
二十四歲，我找到了前世為我獻上秘法的道姑，我直言不諱:
「我知道你們師門有一種秘法，可以讓人回溯時光，回到從前。」
道姑戰戰兢兢:「陛下，這秘法已經失傳幾百年了。」
「我可以幫你復原。」
道姑猛地抬頭,「您?」
「是。」
「我可以幫你復原這個失傳的秘法，我也知道你們師門還有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讓我生下，不在這個時空的孩子。」
道姑眼中閃爍出莫名的神采:
「貧道願一試。」
19
二十五歲，我用前世生下響雲的日子反覆推演受孕時間。
去了一間暗室。
裡面關著一個男人，被毀了容，毒啞了嗓子，挑斷了手腳筋，跟著我一路從河東到洛陽，一關就是八年。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伺候他的也是啞奴，他就這樣暗無天日地等著。
等我臨幸。
我揮了揮手。
啞奴下去了。
「崔平度。」
這個名字從我嘴裡冒出，居然變得無比陌生，已經很久沒有人提過這個名字了，雲香公主都另嫁了旁人。
可他當年並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