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_第4章 果真
「果真?」
「千真萬確。」
我以為崔平度同我一般想到了響雲,畢竟他也曾那樣寵愛她,不是嗎?
思索片刻,崔平度令人放了道姑。
同她密談了半刻鐘。
而後默許她的存在。
五年。
我們用了五年,直到我三十八歲時,道姑告訴我失傳的秘術,她已經復原了,只是逆轉時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二十年壽命,且一旦有失再無來生。
我同意了。
喝下了符水,在月圓之夜,走進了她佈下的陣法。
眼前白光愈來愈亮。
我閉上眼,滿心期待,想要抱住才出生的女兒,這次我會帶她出宮,必不會讓她死在漆黑的櫃子裡。
再睜眼。
我尚且十五歲,仍待字閨中,侍女說——
「姑娘,崔公子上京求娶雲香公主,派人來退親了!」
8
前世發生的一切在我腦中串了起來。
原來,崔平度心裡重要卻早逝之人,不是響雲,是雲香公主啊!他對響雲的寵愛,又有幾分是身為父親的真心實意?
他念著響雲名諱時,又有幾分在想她?
那年,我產女封后時,他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若人真有輪迴,那麼前朝的嫡長公主雲香是否投胎到我腹中,成了本朝的嫡長公主?
......
我猛地站起來。
人卻晃了晃。
「姑娘!」侍女連忙扶住我,她嘴裡嘀嘀咕咕的,「崔家這個王八蛋,明年就要成婚了,去趟京都尚起公主來。」
「老爺氣得不行,正讓人退庚帖呢!」
我一驚:「不能退!」
提著裙襬急匆匆往前廳趕,前世我直到二十五歲才有孕,生下女兒。
若退了婚事,爹孃定要將我另配他人,我還會在二十五歲生下女兒嗎?生下的是響雲嗎?
我千辛萬苦地回到過去,不就是為了改變響雲的命運嗎?
如果沒有她......
那我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是以,我跪在爹面前陳情,穩住他:
「崔家退婚,乃不義之舉,可父親素來知曉崔大人為人,他並非見利忘義之人,女兒恐崔家此舉受人脅迫,亦或警示父親朝局有變。」
父親頓了頓:「哦?」
他在書房踱步,謝家百年簪纓不假,但河東謝家只是旁支,在河東經營多年,朝中雖無人,也無憂慮。
畢竟天高皇帝遠。
父親問:「依你之見,這婚不退?」
「不退。」
我垂下眼:「若崔平度被人脅迫尚主,我不過擔個善妒名聲,卻救他於水火,令崔家欠謝家一個人情。」
「若崔大人警示父親朝局有變,此舉將兩家綁在一條船上,謝家化被動為主動。」
「總而言之——」
「先不做定論,萬事待女兒進京再說。」
父親猛地抬眼。
「好。」
9
此次替崔平度上門退婚的,是崔大人的義子柴非。
他有勇有謀。
前世,是崔平度身邊最重要的大將,幾次帶兵解圍,但現在他尚不受崔家看重,連崔大人上京,都沒帶他。
在他面前,我憋紅了眼,質問他:
「崔平度怎麼和你說的?是不是你誆我!他為什麼要退婚?」
「我們青梅竹馬長大!我不信他會這樣!」
「我要去京城!」
柴非連忙解釋,甚至拿出了崔平度寫回河東的信,大概就是說他隨崔大人上京後,意外識得雲香公主,對她一見鍾情、非她不娶。可公主如何能做小?便請家裡替他退婚,他要求娶公主。
我略看了一眼,搶過信,撕了個乾淨。
「我不信!」
「要我退婚,除非崔平度親口和我說!」
柴非沒有起疑。
連我的侍女都沒覺得我有什麼不對,從前我就是這樣嬌蠻的性子,凡事不弄個底朝天不罷休。
所以上京去尋崔平度也很順利,崔家把柴非派來護著我。
一個月後。
我們到了京都。
這時候,滿京百姓都知道,河東節度使之子崔平度愛慕雲香公主。
他隨崔大人進宮赴宴,公主嫋嫋獻禮。
一個抬眸。
一個回首。
崔平度恍惚間,打碎了面前的酒盞,他甚是無禮地向公主伸手,似要捉住她的披帛,被崔大人斥醒。
他請罪:「從未見過如此人物,恍若神妃仙子入夢來。」
「驚擾公主,度願受罰。」
雲香公主輕笑,罰他飲三杯酒,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今上打趣:「年少而知慕愛,崔卿養的好兒子啊。」
崔平度順勢跪地,求娶公主。
上允。
這些時日,但凡公主出遊的地方,三步內定能見到崔平度。
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會因為公主一句想吃城西的栗子糕,放棄陪崔大人會見大人物,騎馬穿過大半個京都去買;會在公主上香的日子,因為她一句不想你犯刀戒,解下從不離身的佩劍;會因為她皺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走過幽長的街巷......
連崔平度身邊的長隨都說,郎君克己復禮十數年,他頭一次見郎君為一個女子傾盡所有的模樣。
柴非勸道:「大郎這是動了真心,謝姑娘,你......放手吧。」
「放他爹的狗屁!」
崔平度換了我的符水,隨我回到過去,我憑什麼放手讓他幸福?
誰讓我的響雲幸福?!
我冷笑:「去告訴崔平度,我要見他。」
「今晚。」
10
崔平度來得很晚,見到他時,十六歲的少年郎手扶在佩劍上大步走來。
我恍惚了下。
「寶蟾,他們說你要見我,我來了。」
「說罷。」
崔平度擺足了傾聽的姿態,他像是篤定了我有許多話要說,質問他為什麼換了我的符水,質問他為什麼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