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
女兒死後,我窮盡天下秘術,只為重回她出生那年。
可崔平度暗中換了符水。
再睜眼。
恰逢侍女來稟,崔平度進京求娶雲香公主,此番正令人上門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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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崔家婚宴,他一桌桌敬酒,酒中就被下了葯。匈奴也是我安排的,我刀了他的人,把他關了起來。這是八年來,我第一次見他。他耳朵動了動。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你死了八年了,你爹娘也已去世,我讓人好好安葬了你們一家。雲香公主改嫁了,嫁的是陳桉,前…
女兒死後,我窮盡天下秘術,只為重回她出生那年。
可崔平度暗中換了符水。
再睜眼。
恰逢侍女來稟,崔平度進京求娶雲香公主,此番正令人上門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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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崔家婚宴,他一桌桌敬酒,酒中就被下了葯。匈奴也是我安排的,我刀了他的人,把他關了起來。這是八年來,我第一次見他。他耳朵動了動。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你死了八年了,你爹娘也已去世,我讓人好好安葬了你們一家。雲香公主改嫁了,嫁的是陳桉,前…
女兒死後,我窮盡天下秘術,只為重回她出生那年。
可崔平度暗中換了符水。
再睜眼。
恰逢侍女來稟,崔平度進京求娶雲香公主,此番正令人上門退婚。
1
我和崔平度是指腹為婚,謝家長居河東,乃當地大族。
崔大人任河東節度使。
兩家交往甚密,約定若生一男一女,便結為兒女親家。
娘總說我和崔平度青梅竹馬,是自小玩到大的情誼,總歸比旁的夫妻,相敬如賓來得好。
可她失算了。
她總想著我們盤踞河東過自己的小日子,但十六歲那年,崔平度陪崔大人上京述職,半年後歸家,便有了逐鹿天下的心思。
他說:「皇帝昏庸,宗室貴族好奢靡,賦稅頗重,百姓苦不堪言。」
「寶蟾,天下將亂。」
我問:「天下怎麼樣是皇帝的事,只要我們河東好好的就行。」
「怎麼?」
「你想當皇帝嗎?」
這句話大概戳中了崔平度的心思,他突然轉頭看向我,目光似墨濃得化不開,半晌堅定地說:
「是。」
這番小兒女之間的話,對時局不會有什麼影響。
崔大人不會因崔平度的野心就攻向上京。
我也不會因此少繡個蓋頭。
但崔平度說得很準。
半年後。
山南東道大旱,遍地餓殍,災民陸續趕往京都卻被阻在城外,匈奴也同時來犯,向皇帝要錢要糧要女人和親。
朝中主戰、主和爭論不休。
就連河東都整裝待發。
可皇帝老了,他再難調動節度使,也怕得厲害,便令雲香公主和親,河東節度使崔大人護送公主前往草原。
那天,我在繡嫁衣,崔平度罕見地闖來謝家。
「寶蟾,如果......」
「嗯?」
崔平度似玩笑般說:「要是我不成婚,去打天下如何?」
我翻了個白眼:「你瘋了?」
「打天下,要人,要錢,要糧。河東的人在你爹手上,河東的錢和糧呢,在我們謝家這樣的世家手裡。」
「你一個人,拿什麼招兵買馬打天下?」
崔平度垂下眼:「你說得是。」
「我只是個小人物啊......」
2
我從沒想過崔平度和雲香公主會有干係。
事實上,雲香公主從河東借道前往草原和親時,崔平度甚少露面,是我以崔府少夫人的身份作陪。
公主生得很美,很靈秀。
哪怕我身為女子,看到她時都會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不像我以為的和親公主那樣以淚洗面,臉上總是掛著笑,向我打聽草原的風俗,以及她要和親的單于是個怎樣的人。
聽到未來丈夫年過六十,堪作她祖父時。
她落了淚:「雲香此去,經年難回。」
「此生若有幸重回故土,必再拜大人。父皇無能,來日群雄逐鹿,若崔大人奪得天下,望善待百姓。」
這是我與崔平度同雲香公主的最後一面。
後來,崔大人身死。
崔平度掌了河東軍,又有謝家錢糧支援,他揮師南下,終登帝位。
他登基那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前朝和親公主病死草原。
第二件,是成婚八年無孕的我,終於生下了一個女兒。
崔平度親自為她取名——
響雲。
3
響雲,想雲......
答案几乎擺在這個名字裡,但當時我毫無所覺,實在是這個孩子來得太不容易。
出嫁前娘教我:夫妻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他崔平度只是節度使之子。
我謝寶蟾可是百年簪纓的謝家女兒,不必伏低做小,忍氣吞聲。
若他身邊有什麼鶯鶯燕燕盡打發了去;打發不了就灌湯藥。總而言之,等我生下嫡長子,才能讓外頭那些女人有孕。
這些手腕,我都聽了,可最後都沒用上。
初初成婚時,崔平度身邊既沒有通房,也不打算納妾。
他脾氣雖不好。
但我脾氣更差,我們自小吵到大,吵著吵著翻起小時候的舊賬,兩人相視一笑,再吵不下去。
有次,我覺得為人妻子,賢良些也沒錯,親自下廚做了道點心端去。
崔平度吃了三塊。
連喝兩杯水。
我問:「如何?」
他答:「挺好。」
我聽著樂滋滋的,雖說我刺繡一般,唸書一般,看來於下廚一道挺有天賦。
想著自己吃一塊,被他擋了回去,拉著我去消食。
等我後來回廚房,嚐了一塊。
多放了糖。
齁甜。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過一輩子。
但後來,崔平度走出了河東,他的勢力越來越大,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他再也不用說自己是個小人物了。
他身邊的女人,也日漸增多,她們出身不亞於我,容貌不下於我。
才情更勝於我。
娘來看我,改了口風:「寶蟾,現在要緊的是先生下兒子。」
「如今他前程大好,你可不要像從前那樣使小性。」
生兒子、生兒子......
天知道,我吃了多少生子秘方,甚至放下臉面穿得清涼,去勾引自己的夫君。
得他一句:「狐媚作風。」
那時候,我隱隱察覺到崔平度變了,他第三次出征出去了三年,凱旋時我衝出院門去接他,正好看見他將一個女人護在身後。
那是隴右節度使的內侄女秋娘,崔平度時常宿她那裡,她也最先有孕。
生下長子。
我沒忍住,對著崔平度發了場脾氣。
指著他鼻子罵他忘恩負義,若非我們謝家鼎力扶持,他崔平度現在還在河東,哪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