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香如故_第7章 你想借蕭家案揚名
「你想借蕭家案揚名,想借此案拉攏清流,想證明你顧珩不畏權貴、為民請命,哪怕這民,是通敵叛國的逆賊之後。」
顧珩臉色慘白如紙。
「可惜啊。」
我搖搖頭。
「你太貪心。既想要沈家的勢,又想要清流的名,還想要美人的心。」
「顧珩,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宮宴上,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我坐在命婦席中,看著高位上的帝王,又看了看身旁強作鎮定的顧珩。
他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宴至中途,北境副將趙誠起身敬酒。
他是個粗獷漢子,說話直來直去。
「陛下,末將此番回京,除了述職,還有一事想求個恩典。」
皇帝笑道。
「趙將軍但說無妨。」
趙誠跪下,朗聲道。
「末將想求陛下,重審二十年前的蕭家通敵案!」
滿殿譁然。
顧珩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皇帝笑容微斂。
「趙將軍何出此言?」
「末將在北境抓獲一名北戎探子。」
趙誠道。
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漢子被押上殿,看衣著打扮,確是北戎人。
他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漢語說。
「大周皇帝陛下,小人願供出真相,只求......只求饒我一命。」
「說。」
「如今與北戎勾結的,不僅僅是蕭家,而是......」
他抬起頭,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定格在顧珩身上。
「而是如今的兵部侍郎,顧珩顧大人!」
「譁——」
滿殿沸騰。
顧珩猛地站起來。
「胡言亂語!本官與北戎毫無瓜葛!」
「顧大人。」
那探子冷笑。
「您每月十五在春風醉酒樓見的柳姑娘,難道不是蕭家遺孤?您為她偽造身份、隱瞞身世,難道不是事實?」
顧珩臉色慘白。
「我......我只是憐她孤苦......」
「憐她孤苦?」
趙誠站起身,厲聲道。
「那你可知,她每月與你見面後,都會將大周佈防圖交給北戎探子?你可知,北境這半年來連失三城,皆因佈防洩露?」
「不......不可能......」
顧珩踉蹌後退。
「如月她不會......」
「不會?」
趙誠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雙手奉上。
「陛下,這是從柳如月住處搜出的北境佈防圖副本,上面還有顧大人的批註!」
內侍將羊皮紙呈上。
皇帝展開一看,臉色瞬間陰沉。
「顧珩。」
他緩緩開口。
「你有何話說?」
顧珩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陛下,臣......臣不知情!臣只是欣賞柳氏的才情,偶爾與她談論詩畫,從未涉及軍務......」
「談論詩畫?」
趙誠嗤笑。
「談論詩畫需要每月十五雷打不動?需要你親自修改佈防圖上的標註?顧大人,您當滿朝文武都是傻子嗎?」
顧珩啞口無言。
他轉頭看向我,眼中滿是哀求。
「知意,你幫我......」
我緩緩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
我叩首。
「臣婦有本奏。」
皇帝看著我。
「沈氏,你說。」
「臣婦要告發。」
我一字一句道。
「顧珩顧大人,私通敵國,欺君罔上,罪證確鑿。」
顧珩像是被雷劈中,呆在原地。
「臣婦手中,有顧珩與柳如月往來的書信三十七封,其中涉及北境軍務者八封。有顧珩為柳如月偽造戶籍的文書副本,有他每月十五出入春風醉酒樓的證人證詞。」
我從袖中取出一疊信件,雙手奉上。
「此外,柳如月今日辰時試圖潛逃出城,已被沈府家將擒獲,現押在宮外。她已供認,顧珩早知她是蕭家遺孤,仍與她勾結,意圖翻案。」
內侍將信件呈上。
皇帝一封封看過,臉色越來越冷。
滿殿寂靜,只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終於,皇帝放下最後一封信,看向顧珩。
「顧珩。」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還有何話說?」
顧珩跪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他看著我,眼神從哀求,到絕望,到最後,只剩一片死灰。
「臣......」
他伏倒在地。
「認罪。」
兩個字,輕如蚊蚋,卻重如千鈞。
皇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寒冰。
「傳旨。」
「兵部侍郎顧珩,私通敵國,洩露軍機,罪無可赦。褫奪官職功名,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顧家滿門,抄家流放。」
「妾室柳氏,即蕭氏遺孤,同罪論處,凌遲處死。」
聖旨一下,滿殿死寂。
顧珩癱軟在地,被侍衛拖了下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掙扎起來,死死盯著我。
「沈知意......」
他嘶聲道。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你看著我演戲,看著我掙扎,看著我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好狠的心......」
「狠心?」
我輕聲問。
「顧珩,若今日我不揭發你,來日北境將士因你而死,大周山河因你而破,那才叫狠心。」
他愣住。
「你心裡只有你的仕途,你的名聲,你的白月光。」
我站起身,俯視著他。
「可我沈家,世代守的是國門,護的是百姓。」
「顧珩,你不配提狠心二字。」
侍衛將他拖了出去。
他的哭喊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深宮長夜中。
我站在原地,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四十年的枷鎖,終於碎了。
6
三日後,顧珩問斬。
我去天牢見他最後一面。
他穿著囚服,頭髮散亂,整個人瘦脫了形。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下去。
「你來了。」
他啞聲道。
「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在牢門外坐下。
「我來送你一程。」
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知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