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香如故_第6章 所以
「所以。」
我緩緩轉身。
「你選了第三條路。」
「什麼?」
「既不休我,也不棄她。」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要享齊人之福,要我沈知意做你光鮮亮麗的正妻,要柳如月做你溫柔解語的妾室。」
「顧珩,你真是......貪得無厭。」
他慌了。
「不是的,知意,你聽我說......」
「不必說了。」
我打斷他。
「我同意。」
他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同意你納妾。」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不僅要納,還要風風光光地納。三日後是吉日,我會親自操辦,迎柳如月進門。」
顧珩像是聽不懂我的話,呆呆地站在那裡。
「只是。」
我頓了頓。
「從今日起,你我夫妻情分,到此為止。」
我繞過他,往外走去。
三日後,柳如月一頂小轎從側門入府。
沒有宴席,沒有賓客,只有一紙妾室文書。
我坐在正堂,看著她穿著粉色的嫁衣,跪在地上給我敬茶。
「妾身柳氏,給夫人請安。」
我接過茶,抿了一口,放下。
「既入了顧家的門,便要守顧家的規矩。」
我淡淡道。
「你住在西偏院,無事不要來正院走動。晨昏定省免了,我喜靜。」
柳如月臉色微白,偷偷看向顧珩。
顧珩坐在一旁,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聽夫人的。」
他啞聲道。
柳如月咬了咬唇,低聲道。
「是。」
禮成後,我起身離開。
顧珩追出來。
「知意......」
「顧大人。」
我轉身,微微一笑。
「今日是你納妾的好日子,該去陪新人才是。」
他渾身一震。
「你叫我什麼?」
「顧大人。」
我重複道。
「不然呢?夫君?還是......珩哥哥?」
最後三個字,我說得極輕,卻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心口。
他踉蹌後退,臉色煞白如紙。
我沒再看他,徑直回了西廂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還有他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春桃紅著眼眶。
「少夫人,您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折磨?」
我搖搖頭。
「春桃,這不是折磨。」
「這是新生。」
當夜,顧珩沒有去西偏院。
他在我院子外站到半夜,直到被一場秋雨淋透,才被管家勸回書房。
而西偏院那邊,據說摔了一整套茶具。
真好。
戲臺搭好了,角兒也齊了。
該唱大戲了。
5
柳如月進府的第七日,父親那邊傳來訊息。
「小姐。」
沈府的暗衛悄然而至,遞上一封密信。
「老爺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您。」
我展開信,越看心越沉。
信上說,柳如月並非江南畫師之女。
她本姓蕭,是二十年前被滅門的北境蕭家遺孤。
蕭家當年通敵叛國,滿門抄斬,唯有一個三歲女嬰被忠僕救走,下落不明。
而那忠僕,後來化名柳三,成了江南頗有名氣的畫師。
「蕭家......」
我喃喃道。
上輩子,顧珩後來多次插手北境軍務,總說「蕭家案或有冤情」,要求重審。
我當時還感動於他的正直,卻不知他是在為柳如月鋪路。
暗衛低聲道。
「老爺還查到,柳如月入京後,與北戎的探子有過接觸。
「她每月十五去城西,不止是見姑爺,還會去一家叫春風醉的酒樓。
「那是北戎探子的據點。」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所以,顧珩不僅心裡有她。
還可能......通敵。
「父親可有證據?」
我問。
「暫時沒有。」
暗衛道。
「但老爺說,既知她是蕭家餘孽,便有許多文章可做。小姐只需再忍耐些時日,老爺定會安排妥當。」
我攥緊密信。
「告訴父親,不必等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暗衛離開後,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春桃端來參湯,輕聲勸道。
「少夫人,您多少用一些......」
「春桃。」
我忽然問。
「若有一日,我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你怕不怕?」
春桃跪下。
「奴婢這條命是夫人給的,夫人去哪兒,奴婢去哪兒。」
我扶起她,笑了笑。
「好。」
三日後,宮中設宴,為北境凱旋的將士慶功。
顧珩作為兵部官員,自然在列。
而我作為誥命夫人,也要出席。
出門前,顧珩來西廂房找我。
他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官袍顯得有些空蕩。
「知意。」
他看著我。
「今日宮宴,你我......可否裝作恩愛夫妻?」
我正對鏡簪花,聞言回頭。
「為何要裝?」
「眼下朝局微妙,沈家又......」
他頓了頓。
「許多雙眼睛盯著,我們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我們?」
我笑了。
「顧大人,我們之間,還有我們嗎?」
他臉色一白。
「知意,就算你恨我,也請顧全大局......」
「大局?」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顧珩,你告訴我,什麼是大局?」
「是你私會敵國細作之後的大局,還是你隱瞞不報、欺君罔上的大局?」
他猛地瞪大眼。
「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
我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柳如月,姓蕭,是北境蕭家遺孤。她接近你,是為蕭家翻案,還是為北戎竊取軍情,你當真不知?」
顧珩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如何知道......」
「看來是真的。」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顧珩啊顧珩,我原以為你只是虛偽自私,沒想到......你還蠢。」
「我沒有!」
他急聲道。
「如月她只是......只是想為家族申冤,她沒有通敵!」
「那你為何隱瞞不報?」
我質問。
「為何明知她是罪臣之後,還與她私相授受?為何每月十五與她密會,次次都選在敵國探子的據點?」
他答不上來。
「因為你也想翻案。」
我替他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