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香如故_第2章 昨日我見他下值回來

殘香如故發布時間:2026-05-12作者:長離不離

昨日我見他下值回來,還特意繞路去採芝齋給你買桂花糕。那家鋪子可要排一個時辰的隊呢。」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採芝齋。

上輩子,他也常給我買那家的點心。

我總感動於他的體貼,卻從未深想。

採芝齋在城西,而柳如月住的榆錢衚衕,也在城西。

「知意?」

顧珩輕聲喚我。

「可是菜不合口味?」

我抬眼看他。

這張臉,劍眉星目,清俊儒雅。

上輩子我曾無數次撫過他的眉眼,以為那裡面盛著的都是對我的深情。

「夫君。」

我忽然說。

「明日十五,翰林院可休沐?」

他神色如常。

「明日要當值。怎麼了?」

「原想著你若得空,陪我去大相國寺上香。」

我垂下眼,掩住眸中冷意。

「既不得空,我便自己去吧。」

「我早些下值,陪你去。」

他立刻道,語氣溫和。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多體貼。

多周到。

若不是重生一回,我大概會感動得落淚。

宴畢回府,馬車行至半路,我忽然叫停。

「春桃,我有些頭暈,想下去走走。」

顧珩忙扶住我。

「我陪你。」

「不必。」

我推開他的手,笑道。

「你明日還要當值,早些回去歇息。我就在附近走走,有春桃跟著。」

下了車,我徑自往另一條街走去。

「少夫人,這不是回府的路......」

春桃小跑著跟上。

「我知道。」

我要去榆錢衚衕。

我想親眼看看,那個讓他記了一輩子、臨死還要攥著她頭髮的柳如月,究竟是何模樣。

榆錢衚衕窄而深,兩側多是些老舊院落。

正是黃昏時分,炊煙裊裊,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鬧。

我走到衚衕最深處,停在唯一一處掛著「柳氏畫齋」木牌的門前。

門虛掩著,能看見裡頭天井一角,種著幾株玉簪花。

「這位夫人,可是要買畫?」

一個溫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

那是個穿素青衣裙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清麗如畫,手裡拎著個菜籃,籃子裡有幾根蔥和一塊豆腐。

她見我看她,微微福身。

「小女子柳如月,是這畫齋的主人。夫人若想選畫,裡面請。」

柳如月。

我仔細打量她。

確實很美。

不是那種明豔張揚的美,而是如水墨畫般清雅含蓄的美。

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自帶三分楚楚可憐。

難怪顧珩念念不忘。

「柳姑娘。」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想選一幅山水畫,送給我夫君。」

她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

「夫人裡面請。」

畫齋不大,四壁掛滿了畫。

山水、花鳥、人物,筆觸細膩,靈氣逼人。

我的目光落在正中那幅《寒江獨釣圖》上。

上輩子,這幅畫一直掛在顧珩書房。

「這幅畫......」

我伸手輕撫畫軸。

「這幅不賣。」

柳如月急聲道,隨即意識到失態,柔聲解釋。

「是......是舊友所託,不便出售。」

「舊友?」

我轉身看她。

「不知是哪位舊友,能讓柳姑娘這般珍視?」

她垂下眼,睫毛輕顫。

「是位故人。許多年未見了。」

「既許多年未見,想必情誼已淡。」

我笑了笑。

「柳姑娘開個價吧,我夫君定會喜歡。」

「真的不賣。」

她搖頭,聲音雖輕,卻堅決。

我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道。

「我夫君姓顧,單名一個珩字。」

柳如月手中的畫筆「啪嗒」掉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原、原來是顧夫人......民女失禮了。」

「柳姑娘認識我夫君?」

我故作驚訝。

「不、不認識。

她彎腰撿筆,手指抖得厲害。

「只是......顧大人是今科狀元,名滿京城,民女有所耳聞。」

「是嗎?」

我走到窗邊,看向那幾株玉簪花。

「這花養得真好。我夫君也愛玉簪花,說它清香似故人。」

柳如月整個人僵在那裡。

我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既然這幅畫不賣,我便不勉強了。柳姑娘才情過人,日後必能覓得良人。」

說完,我帶著春桃離開。

走出衚衕很遠,春桃才顫聲說。

「少夫人,那柳姑娘她......」

「她都認了。」

我淡淡道。

雖然嘴上否認,但那驚慌失措的眼神、顫抖的手指,還有那幅珍視如命的畫。

什麼都認了。

回到顧府時,天已擦黑。

顧珩在院門口等我,一見我便快步迎上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我讓人尋了你許久。」

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玉簪花香。

「去買了些針線。」

我隨口道,從他身側走過。

「知意。」

他拉住我的手腕,眉頭微蹙。

「你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燈籠昏黃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曾讓我沉溺的眼睛裡,盛滿了恰到好處的擔憂。

「夫君。」

我輕聲問。

「你可愛我?」

他怔了怔,隨即笑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我若不愛你,怎會求娶你,怎會為你做這一切?」

「那你心裡,可曾有過別人?」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但我看見了。

「沒有。」

他斬釘截鐵。

「遇見你之前,我一心只讀聖賢書。遇見你之後,我心裡便只有你一人。」

多動聽的謊言。

「是嗎?」

我抽回手,轉身往屋裡走。

「我累了,想早些歇息。」

「知意。」

他追上來,從背後抱住我,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是不是今日回門,岳父岳母說了什麼?還是誰在你跟前嚼了舌根?」

我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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