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香如故_第1章 我與顧珩做了一世恩愛夫妻
我與顧珩做了一世恩愛夫妻。
我們扶持著走過四十年,他官至首輔,我受封一品誥命。
兒孫繞膝,門生遍地。
臨了了,他纏綿病榻三月,我衣不解帶地伺候。
所有人都說,顧珩這輩子最對得起的就是我沈知意。
可他嚥氣前,最後一聲喚的是「阿月」。
他顫巍巍扯開常年戴在腕上的護身香囊。
那是我花了三個月親手繡的。
裡頭不是我們初遇時我贈的平安符,而是一縷用紅繩繫著的青絲。
女兒哭著問。
「爹爹,這是誰的頭髮?」
顧珩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竟笑起來,用盡最後力氣說。
「是阿月的......她最愛玉簪花的香氣,我便一直裝著。」
滿屋子兒孫愣住了,齊刷刷看向我。
我站在床頭,握著藥碗的手一點點涼下去。
「知意......」
他忽然看向我,眼神竟清明瞭一瞬。
「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砂石。
「但我心裡,始終是阿月先來的。」
他喘著氣,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若有下輩子......我定要先娶她。」
1
三日後,顧珩出殯。
我沒掉一滴眼淚,也沒去送葬。
兒子跪在門前哭求。
「母親,父親只是一時糊塗!那柳氏早已病逝多年,您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
「閉嘴。」
我握著那縷從香囊裡取出的青絲,在祠堂點了火盆。
火焰吞噬髮絲時,我對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祖父,父親,女兒錯了。」
「我不該不信你們的話,不該執意嫁他。」
「若有來世......」
我望著盆中跳躍的火光,一字一句道:
「我沈知意,寧做沙場鬼,不為顧家妻。」
再睜眼時,滿室紅綢還未撤去。
鴛鴦交頸的錦被,龍鳳呈祥的喜燭,牆上貼著大紅的「囍」
字。
這是我嫁入顧家的第三日。
「少夫人醒了?」
丫鬟春桃撩開帳子,笑盈盈道。
「少爺一早就去翰林院點卯了,特意吩咐奴婢別吵您。」
我怔怔地看著她。
春桃,我的陪嫁丫鬟。
「今兒個是回門日,夫人已備好禮單。」
她扶我起身,絮絮叨叨。
「少爺真真將您放在心上,光是雲錦就備了十匹,還有南海珍珠、紅珊瑚盆景......」
我任由她伺候著梳洗,目光落在梳妝檯上。
那支顧珩昨日親手為我簪上的赤金點翠步搖,墜子是三串細密的珍珠。
柳如月最愛珍珠。
昨日他替我戴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知意,你真美。」
現在想來,那眼神穿透了我,在看另一個影子。
「少夫人,您怎麼了?」
春桃小心翼翼地問。
我拔下那支步搖,隨手扔進妝匣。
「太沉,換那支素銀簪子。」
梳洗罷,我去正院給婆母請安。
顧珩的母親周氏正用早膳,見我來了,露出慈愛的笑。
「快坐。珩兒一早便走了,說是翰林院有急務。你們新婚燕爾,他也真是......」
「夫君心繫公務,是應當的。」
我垂眸,聲音平靜。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信了四十年。
信他夜夜晚歸是為國事操勞,信他偶爾失神是憂心百姓,信他書房裡那幅永不取下的山水畫只是喜好風雅。
直到他死前,我才從管家酒後失言中得知,那畫是柳如月所贈。
畫上題著兩句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知意?」
周氏喚我。
「可是身子不適?臉色這般白。」
我抬眼看她。
這位婆母,上輩子待我算是不薄。
可她從未告訴過我,顧珩心裡早有人。
「母親。
」
我忽然問。
「您可知柳如月?」
周氏手中的湯匙「哐當」一聲落在碗裡。
她臉色變了變,強笑道。
「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昨日整理夫君舊物,見了一幅落款如月的畫,筆觸靈秀,想來是故人。」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夫君珍藏至今,必是摯交。」
周氏的手在微微發抖。
好半晌,她才幹巴巴地說。
「是......是珩兒少時在江南遊學結識的畫師,頗有才情,可惜紅顏薄命,前些年病故了。」
「病故了?」
我重複道。
「是、是啊。」
她避開我的眼睛。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莫要多想。珩兒如今心裡只有你,你瞧他為你準備的聘禮、婚事,哪樣不是盡心盡力?」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
是啊,盡心盡力。
用我沈家的權勢鋪路,用我沈家的錢財打點。
回門路上,春桃小聲說。
「少夫人,奴婢方才打聽了一下......那位柳姑娘,其實沒死。」
我猛地睜開眼。
「據說三年前隨父進京,如今住在城西榆錢衚衕,靠賣畫為生。」
春桃聲音更低了。
「而且......而且每月十五,少爺都會去榆錢衚衕那邊的書畫鋪子。」
每月十五。
今日是十四。
我掀開車簾,望向翰林院的方向。
顧珩,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幾時。
2
回門宴上,父親和兄長待顧珩極為熱絡。
「賢婿如今入了翰林,前途不可限量。」
父親拍著他的肩,豪爽大笑。
「日後若有需要沈家之處,儘管開口!」
顧珩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能娶得知意,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再勞煩沈家。」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我喜歡的月白長衫,腰間佩著我送的雙魚玉佩。
席間為我佈菜、斟茶,眼神溫柔專注,任誰看了都是一對璧人。
兄長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
「妹妹,妹夫待你真真是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