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願_第8章 14再次站在蘇桃當初跳河的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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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蘇桃當初跳河的河岸邊。

我踢著腳邊石子，看著水面波光粼粼。

「喂!」

我大喊一聲。

無人回應。

我有些無奈，發狠地朝河裡丟著石子。

「還不出來麼?再不出來我可就走了!」

河水忽然咕嘟嘟冒起水泡，水面彷彿被無形的力隔開兩邊。

一團黑霧裹挾著個龐大的人形飄了出來。

來人黑袍黑帽，帽面上豎書「一見生財」。

他一見我便無奈地撇了撇嘴。

「跑便跑了，還巴巴地過來礙我眼作甚?」

他聲音尖銳，聽得人心中發寒，身上都要生起冰霜。

我卻咧嘴笑了。

「黑無常大哥，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您的手掌心啊，又何必自討苦吃?」

在人間做了二十年孤魂野鬼，黑無常便跟在我屁股後面索了二十年的魂。

「此女怨氣沖天，地府收不下啊!」

死後第一年，黑無常坐在埋我的山坡前瞪眼。

「姑娘投胎不好嗎?前塵盡忘，我給你說情投個富貴人家。」

我那時怨氣正盛，張開血盆大口咬了過去。

差點被他的勾魂鏈卡掉滿口牙。

後來的二十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想到這些, 我再看眼前的黑無常大人。

「前塵事了，怨氣已消, 你把我魂鎖走吧。」

飄蕩二十年, 無非是為了這一腔恨意。

況且我也不是新鬼了。

地府規矩森嚴, 我才不信我一介孤魂野鬼，就那麼巧能偷了仇人女兒的肉身。

無非是他看我可憐又難纏, 所以故意失察送我復仇一場。

「大人，多謝。」

我有些哽咽, 不知是為大仇得報, 還是為了眼前人的善心大發。

「你可知你已得了肉身, 若就此遁逃, 我也拿你沒辦法。

」黑無常聲色無波道。

就如同過往二十年他勸我投胎一般。

這次他卻在蠱惑我偷了別人的人身去活。

「罷了罷了，這幅肉身軟弱無用，我還不如跟你走。」我回道。

黑無常卻不理會我, 接著道:「你可知你罪孽滔天，地府功德冊上早將你劃下，跟我走便是魂飛魄散。」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知道知道，快帶我走吧。」

黑無常沉默了, 我竟罕見地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你果然還是要為了她......」

我卻打斷他:「不必多說, 帶我走吧，我流浪多年已經太累了, 想好好睡一覺。」

說完一切，我閉上了眼。

最後一次感受這個人間。

天旋地轉間, 我彷彿靈魂失重。

我知道那是黑無常的鎖魂鏈在將我的神魂勾走。

飄飄乎中我再次無知無感，就如同過往二十年的冤魂歲月。

我再次聽見了黑無常的嘆息聲。

「冤鬼陳阿元, 冥府路遠, 跟緊我。」

我點點頭。

「好。」

15 蘇桃番外。

蘇桃再次醒來時, 身邊整整齊齊放著一個包裹。

好多好多的銀兩, 還有一封信。

「吾女桃桃, 娘給你攢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你不要回蘇府, 一路南下，江南風景好, 你儘可遊玩享樂，一生無憂。」

「為娘陳阿元, 常思常念。」

蘇桃腦袋鈍痛, 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畫面。

她看到自己落水後奇蹟生還。

看到自己手刃蘇家人, 最後一把火將蘇府燒得乾乾淨淨。

她耳邊不停地響起一首童謠, 那麼陌生卻又那麼熟悉。

唱童謠的女子不是她, 卻有著這世間最溫柔的聲音。

恍惚中, 她彷彿看到銅鏡上的斑斑血跡。

她對鏡獨照, 眼睛卻在不住地落淚。

那張臉是她又不是她，對著鏡子喊了一聲「桃桃」。

那眼淚是她母親送她的最後一場春雨。

16 陳阿元番外。

陳阿元最喜歡吃桃子, 打小便喜歡。

所以她爹總說她上輩子定是個桃子精。

陳阿元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下輩子, 畢竟黑無常說了她罪孽深重無法投胎。

可她不後悔。

章玉珠騙她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死了。

可她做鬼第一次回蘇府，看到襁褓中那個粉嘟嘟的娃娃時，她就知道。

這個桃桃是她的女兒。

肚子尖尖不一定是兒子，也有可能是她嬌嬌的女兒。

她看著桃桃備受欺凌，看著她頑強苟活。

看著蘇府人人心如蛇蠍, 桃桃心灰意冷要跳河自盡。

陳阿元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她要刀光蘇家人，刀光所有欺辱過桃女兒的人。

她要為她的桃桃求一條無憂的來日。

所以有沒有下輩子又何妨呢?

上一次離開人間是寒霜冬日。

可這一次離開卻在溫暖的春天。

她為她的女兒唱了兒時最喜歡的童謠。

桃桃不可憐。

為娘一刻也不曾離開你的身邊。

來日漫長，你儘可緩緩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