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願_第2章 章玉珠看向我
章玉珠看向我。
「身為蘇家的女兒,你這般狠辣蛇蠍,若是被外人知曉了,這於門風有損,你還不知錯!」
她說得義正言辭,可眼中分明全是怨毒。
我卻只是盯著地上的王嬤嬤。
「嬤嬤說我打傷了你,可有什麼證據嗎?」
王嬤嬤愣了片刻,轉瞬大聲道:「院中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難不成是老奴自己劃的嗎?」
其他的丫鬟都被她打發到了外院,內院伺候的只有她一人,蘇桃才被她無聲無息地欺負了數年。
我卻笑了:「我身為蘇家二小姐,何必劃你這老奴的臉?就算你做了欺主之事,我也無需髒了自己的手啊。」
我說得無比委屈,眼中還擠出兩滴淚。
然後當著眾人掀開自己的衣袖,胳膊上滿是深淺不一的淤青。
「王嬤嬤,你仗著是我的乳母,總私下打我辱我,我都忍了。但如今卻要誣陷我,我為了蘇家的名聲也是不能答應的。」
說罷,我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章玉珠。
「母親,女兒怎麼敢手染血??呢?只怕是府中鬧了賊,女兒甚是惶恐......」
等我說完,全院的人都沉默了。
因為我胳膊上的傷太駭人了,這怎麼也不像蘇家二小姐該有的待遇。
我低著頭抽噎不止。
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我卻笑著舔了舔牙。
昨晚打暈了王嬤嬤後,我就撿起一旁的碎瓷片刮破了她的臉。
老太婆的臉哪有豬的皮厚啊,我下手又快又狠。
她不是總說蘇桃若是不聽話,就刮花了她的臉讓她嫁不出去嗎?
做鬼時我聽她這樣說,心裡早將她的臉颳了千百遍。
欺主賤奴,本來就不該要臉。
4
這天我哭完後直接暈了過去。
暈倒前哭著說了句:「主母饒了嬤嬤吧,念在她伴我多年的份上。」
暈倒時還不忘把自己傷痕累累的胳膊露出來。
我看見章玉珠臉色難看,卻緊閉著唇說不出話。
記憶彷彿回到二十年前。
我也曾這樣倒在章玉珠面前。
她神色傲慢,繡花鞋踩著我的手背,一寸寸碾過。
居高臨下地對我說:「區區下賤屠夫女,也敢妄想與我搶男人?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那日的痛彷彿生根發芽,死後做鬼二十年也總忘不了。
再睜眼,眼前是蘇桃閨房中的靛色帷幔。
一個陌生的丫頭在旁伺候。
「二小姐,王嬤嬤已被杖刀丟出府去了。」
王嬤嬤不過是章玉珠的一條狗。
因為她,府中不少人知道了我的慘狀。
我好歹是這府上名正言順的嫡女,這事若傳了出去,外人只會說是主母治家不嚴。
王嬤嬤自然是死路一條。
我有些木然地看著屋頂,半晌才伸了個懶腰。
鬼是不會做夢的。
可剛才我卻稀罕地夢到了二十年前。
那時我還是鄉下的屠戶女,除夕夜裡給鄰家送豬肉,在路邊撿到了雪地裡快凍死的蘇昱珩。
蘇昱珩長得俊俏,看穿著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
我一時起了賊心,想著帶回家圖個救下貴少爺的恩情,也能賺些銀子。
家中老爹患了癆症,每天刀豬也賺不夠藥錢。
想來那時我年少又蠢笨,想不到蘇昱珩那副死樣子,怎會有銀子報恩。
後來,撿回來的人一日日被我養著。
報恩錢沒得到,倒叫我搭了不少銀子在他身上。
蘇昱珩不講他的身世,在我豬肉鋪做了一年夥計。
他模樣好,鋪子上生意都多了幾成。
第二年除夕,他一夜未歸。
就在我以為他是逃跑了時,他卻帶著兩罐蜂蜜和一籮筐年貨回來了。
他笑盈盈的,將東西捧到我面前。
然後跪下向我求親。
他道:「阿元,嫁給我吧,往後日子我會給你數不盡的蜂蜜吃。」
那年除夕大雪格外大,外面被大雪鬧得封山,誰知他從哪兒淘換來這金貴的蜂蜜。
我圍著火爐吃得滿口甜油,他便眯著眼擦去我嘴角的汙漬。
「阿元喜歡吃甜,明日我再給你買飴糖。
病榻上的老爹親自爬起來,挨家挨戶報喜說家裡閨女要成親。
一派喜氣洋洋裡,我和蘇昱珩在村口老桃樹下成了親。
那年冬天雪很大,卻是我記憶中格外溫暖香甜的冬天。
成婚三個月後,開春,山間大雪融化。
蘇昱珩帶著我湊的銀兩進京尋親,說安頓好便將我接去,還要在京城替我父親尋名醫治病。
卻整整三年毫無音訊。
竟終是一去不返。
5
大夢初醒,我一陣心悸。
可起身卻再次見到了夢中之人。
已至中年的蘇昱珩朝我走來。
他眉目依舊,只是兩鬢有了白絲,雙眼透著浸淫官場已久的老成。
「桃姐兒你身子可還好,為父聽說了昨日的事便第一時間趕來了,你這孩子受了委屈怎麼也不來告訴我?」
他聲音裡十足的關懷。
可若是真關心,他身為父親又怎會不知女兒身處水深火熱多年。
我垂著頭不語。
可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半晌後,終於忍不住撲到他的懷中,眼睛死死盯著他頸間青色的血脈。
珩郎啊珩郎,你可知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