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侯府當嘴替,罵遍全家無敵手_第4章 茶盞放下
茶盞放下,臉上又恢復成那副冰霜模樣,衝旁邊抬了抬下巴。
丫鬟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兩錠銀子,白花花的,少說有五兩。
「拿著。」夫人說。
我有些不敢接:「夫人,這是......」
「月錢。」她說,「本來是一個月二兩,你幹了一天,夠拿半年的了。」
我撲閃著眼睛。
她又說:「往後就這麼罵。罵贏了,有賞。罵輸了——」
她想了想。
「罵輸了也沒事,回來接著練。」
我「噗」地笑出聲,把那兩錠銀子揣進懷裡。
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夫人,」我回過頭,「大人今天笑了。」
她抬眼。
「就一下。」我說,「在宮門口,我罵完那個矮胖子,他笑了。」
她沒說話。
但我看見,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我走到院子裡,月亮已經上來了。我把那兩錠銀子掏出來,對著月光照了照,白花花的,沉甸甸的。
正美著呢,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咳嗽一聲。
我回頭。
大人站在廊下,還是那身青衫,還是那張悶臉,手裡端著個茶盞。
「你......」他張了張嘴。
我等著。
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明天早上,還是寅時。」
說完,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五
我在戶部出名了。
不是那種「誰誰家的隨從」的出名,是那種——我往那兒一站,有人就開始低頭翻賬本的那種出名。
第一天罵完王侍郎,第二天罵完隔壁那位,第三天......
第三天沒啥好罵的了。
因為沒人敢惹了。
早上跟著大人進宮,走到宮門口,遠遠看見幾個官員在聊天。其中一個扭頭看見我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幾個人默默往旁邊讓了讓,讓出一條道來。
我愣了一下,看向大人。
他還是那張悶臉,低著頭往前走。
但我看見他耳朵又紅了。
我心裡那個美啊——這才叫排面!
進了戶部大堂,更不得了。
之前堆成山的那張桌子,現在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賬本還在,但整整齊齊摞在邊上,不像以前那樣亂七八糟往中間堆。隔壁那位見我進來,手裡的茶盞抖了一下,差點沒端住。
我衝他笑了笑。
他立馬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我往自己那角落一坐,二郎腿一翹,開始打哈欠。
中午,飯準時來了。
兩葷一素,熱騰騰的,還多了一碟點心。
我把點心往大人面前一推:「大人,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不管他,自顧自地吃。
這日子,舒坦!
就這麼過了幾天。
每天進宮,沒人敢堵路;每天中午,飯準時到;每天下值,大人準時收工——再也不用埋在那堆賬本里熬到天黑。
有一天,我們剛出宮門,碰上一個以前從來沒搭理過他的官員。那人遠遠看見我們,居然笑著迎上來,拱了拱手:「周大人,下值了?」
大人愣了一下,也拱了拱手。
那人又看向我,笑得跟朵花似的:「這位就是......府上新來的那位?」
他接著說:「久仰久仰,改日有空,一起吃茶?」
我忍著笑,點了點頭。
等那人走了,我扭頭看大人:「他誰啊?」
大人沉默了一會兒,憋出兩個字:
「......不認識。」
我「噗」地笑出聲。
那天回府,我走路都帶風。
進了院子,幾個丫鬟小廝正在廊下說話,看見我過來,立馬收了聲,低著頭讓到一邊。
我停下來,看著他們:「怎麼了?我臉上有字?」
一個小丫鬟小聲說:「沒、沒有......」
「那你們躲什麼?」
我忽然反應過來——她們是怕我。
怕我那張嘴。
我心裡那個美啊,簡直要飄起來。
晚上,夫人又叫我去正院。
我以為又要漲月錢,美滋滋地去了。
結果夫人沒給錢,只是端著茶盞,看了我半天。
「聽說,」她開口,「現在戶部的人都叫你‘周家那隻嘴’?」
我一愣:「......什麼嘴?」
「你自己不知道?」她嘴角動了動,有些無奈「說周家養了只嘴,會罵人,罵完還讓人沒法還嘴。」
我撓撓頭:「那是他們瞎傳......」
「傳得挺好。」她把茶盞放下,「繼續傳。」
我等著下文。
她沒再說話,擺了擺手,讓我出去了。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別讓人知道你是誰。」
我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她。
她端著茶盞,臉上還是那副冰霜模樣,看不出是提醒還是隨口一說。
我應了一聲,出去了。
走到院子裡,月亮又上來了。
我把懷裡的銀子掏出來——這幾天攢的,少說也有十兩了——對著月光照了照,白花花的,真好看。
「別讓人知道你是誰。」
我琢磨著這句話,往自己屋走。
啥意思?怕我丟人?
不對。
她是怕別人知道我是個侍妾。
帶侍妾上值,說出去不好聽。
懂了。
那我繼續當我的「隨從」,反正也沒人看得出來。
第二天一早,照常寅時起床,照常跟著大人進宮。
進了戶部,往那角落一坐,二郎腿一翹,開始打哈欠。
隔壁那位見我進來,手裡茶盞又抖了一下。
我衝他笑了笑。
他立馬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中飯準時來了。
正吃著,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說話。
聲音不小,隔著門都能聽見:
「周大人在嗎?我找周大人!」
我看向大人。
他眉頭皺了一下。
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進來一個人。
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綢衫,長得倒是不醜,就是那雙眼睛——往上翻著,看人都是用眼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