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瘋離開後,皇帝後悔了_第20章 江南的雨
江南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個月。
渾濁的江水漫過堤岸。
蕭燼嚴站在臨時搭建的治水營帳前,望著眼前澤國,龍袍早已換成粗布短打,褲腳捲起沾滿泥漿,臉上是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
“陛下,按沈大人當年的章程,此處應開挖支渠分洪,但沿江多是淤泥質土壤,單純開渠極易坍塌。”
治水郎中躬身稟報,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焦灼。
“而且流民太多,口糧已快耗盡,若再無對策,恐生民變。”
蕭燼嚴接過郎中手中的輿圖。
“治國如醫病,需望聞問切,因地制宜。”
“傳朕命令。暫停開挖支渠,開放官倉放糧,組織流民參與治水,按勞計酬,不得剋扣半分。”
郎中愣了愣,隨即躬身領命
蕭燼嚴沒有歇著,轉身拿起一把鐵鍬,走向正在加固堤岸的流民隊伍。
侍衛想上前阻攔,被他揮手斥退。
“朕也是治水之人,並非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混入人群中,與流民一同剷土、夯堤。
起初眾人惶恐不安,紛紛避讓直到看到這位帝皇真的和他們一樣揮汗如雨,甚至比尋常人更加賣力才漸漸放下戒備。
“大官,您這身子骨,哪能做這般粗活?”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遞來一個粗陶碗,碗裡是摻著野菜的稀粥。
“喝口熱的墊墊,別累壞了。”
蕭燼嚴接過碗,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野菜清香。
他看著老漢滿是老繭的手,那雙手曾握著鋤頭耕耘田地,如今卻用來搶修堤壩。
“老伯,家裡的田地都淹了嗎?”
老漢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被洪水淹沒的村落“。
全淹了,老伴和孫子都沒了...... 若不是官府組織我們治水換口糧,怕是早就餓死在路邊了。
不過現在好了,有您這樣肯辦實事的官,我們還有盼頭。”
曾經他以為帝王的權力至高無上,卻不知這權力是百姓賦予的。
他們可以像水一樣托起王朝的舟船,也可以在絕望中掀起滔天巨浪,將一切傾覆。
那些因他的錯誤決策而受苦的百姓,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園的流民,都是他曾經忽視的。
接下來的日子,蕭燼嚴吃住都在河堤上。
他親自勘察河道,修改治水方案,傾聽流民的訴求。
有婦人哭訴孩子得了疫病,他立刻調派太醫診治,還讓人熬製防疫湯藥分發給眾人。
有青年提議用竹籠裝石塊加固堤腳,他當即採納還親自參與編織竹籠。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依賴他人的帝王,而是學會了傾聽民意,學會了承擔責任。
第23章
他的治水方案在實踐中不斷完善。
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溼意。
連綿的陰雨下了半月,汀蘭鎮外的河堤被泡得鬆軟,終於在一場暴雨後決了口。
渾濁的河水漫進街巷,淹沒了低矮的民房,也沖垮了鎮上僅有的糧倉儲藏。
她剛從鄰鎮求援回來
連日操勞讓她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河岸邊擠滿了流離失所的流民,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鬧聲、婦人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悽切。
“大家別急,按順序來,每人都能分到糧食!”
沈清辭抬高聲音安撫眾人的情緒。
她彎腰將沉甸甸的糧袋放在臨時搭建的木板上,正準備解開麻繩,腳下突然一滑。
河堤的泥土被雨水泡得鬆軟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朝著泥濘的地面摔去。
“姑娘,當心腳下!”
一聲溫潤的提醒自身後傳來。
話音未落,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已經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沉穩恰好將她下墜的力道卸去,沒有絲毫逾矩的觸碰。
沈清辭驚魂未定地站穩身形,回頭望去撞進了一雙清澈如溪的眼眸。
男子衣角沾著些許泥點,想來也是參與賑災的。
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的溫和,卻不顯文弱。
他手中提著一個古樸的藥箱,藥箱邊角磨損,顯然是常年隨身攜帶之物。
“多謝公子。”
沈清辭頷首致謝。
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男子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素色帕子遞過來,帕子上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我是顧昀辰,行醫路過此地,見鎮上受災,便留下來盡份力。”
沈清辭接過帕子,輕輕擦拭著指尖的泥汙血痕心中微動。
亂世之中,人人自危,這位陌生郎中竟願主動留下來救助災民,實屬難得。
“沈清辭,在此打理賑災事宜。顧公子醫術高明,若不嫌棄,可到前方棚屋落腳,也好方便診治病患。”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幾間茅草棚,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受傷的流民。
卻無人懂得醫治只能任由傷口發炎潰爛。
顧昀辰欣然應允。
他提著藥箱,跟著沈清辭走進茅草棚。
棚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與淡淡的血??味。
幾個受傷的流民蜷縮在角落,有的腿被砸傷,傷口化膿發黑有。
的手臂被樹枝劃破,鮮血還在汩汩流淌。
還有一個年幼的孩子發著高燒,小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