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8章 第三年
第三年,紅衣營滿編一萬人。
北境安穩了。
胡人不敢再犯,邊民開始回來種地,商路重新開通,寨子裡多了好多新面孔。
有一天,王栩之問我:「少寨主當年說只跪天地父母,如今跪了君王,可覺得委屈?」
我看著忙忙碌碌的人們。
「不委屈。」
「我跪的不是龍椅上的人,是龍椅下等著我守的百姓。」
「還有呢?」他問。
「還有什麼?」
他就一直看著我。
哦,我明白了。
我喝了一大口酒。
「還有,等我的你。」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忠烈祠。
那裡供著我爹孃,供著這些年死在北境的弟兄們。
我在他們牌位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王栩之也跪下磕了三個頭。
「霍錦。」
「嗯?」
「嫁給我。」
「行。」
婚禮很簡單,就在忠烈祠前。
我們的父母都不在了,由吳叔主婚,全寨的人都來了。
我穿著那身紅衣裳,就是我娘縫的那件。
我們對著牌位拜了三拜,對著天地拜了三拜,對著寨裡的人拜了三拜。
吳叔喊:「禮成!」
人群歡呼起來。
晚上,他靠在我肩上。
「霍錦,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三年前你迷路的那次?」
「更早。」
「三年前, 你救那隊邊民的時候, 我就在裡面。」
「你給那半塊饃的時候, 我就記住你了。」
我伸手攬住他的腰。
「那你等到了。」
婚後第二年, 我們生了個孩子, 叫王桂蘭。
這名字是我起的。
「桂是桂花,蘭是蘭花, 都是香的花。」
桂蘭這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27
後來, 我們開了個學堂,學堂開在了那排新蓋的房子裡。
我讓人把牆刷白,把窗戶做大, 讓太陽照進來。
第一天開學,來了三十多個孩子。
有寨裡的, 有邊民的,有男有女, 大的十二三, 小的五六歲。
有個小女孩仰著頭看我。
「將軍, 你是真的將軍嗎?」
我摸摸她的頭, 「是。」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將軍!」
我伸手正了正她的衣領。
「好。但記住,當將軍不是為了刀人, 是為了讓更多人不必刀人也能活著。」
王栩之走過來,「第一課,你來講?」
「讓我來。」是王桂蘭。
我應了。
只見她拿起一支炭筆, 寫了四個字:
「我、是、人、才。」
「這四個字,認得不?」
「跟著我念。我。」
「我!」孩子們齊聲喊。
「是!」
「是!」
「人!」
「人!」
「才!」
「才!」
「我是人才!」
「我是人才!」
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不知道第幾年,京城來人了。
來了個太監,帶著聖旨。
我跪在寨門口接旨。
太監唸了一大堆, 我聽得半懂不懂,最後一句倒是聽明白了。
從今年起由太子監國。
太監笑著說:「霍將軍,陛下說了,您手裡的那封信,可以提前開啟了。」
王栩之送太監去歇息, 我獨自坐在屋裡看那封信。
「徐徐圖之, 待你羽翼豐滿。」
下面是一行小字:
「後可開女子科舉、武舉。」
王栩之回來的時候,我還坐在那兒。
「寫的什麼?」
我把信遞給他。
「這......」
「看來那位早就想好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寨子裡, 有人在喂?、練箭, 也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一個小孩從窗下跑過, 嘴裡喊著:「我是將軍!我是將軍!」
她娘在後頭追:「慢點跑,摔著!」
我說:「徐徐圖之, 或許日後真的可以實現呢。」
太子派人送了一?書, 還有一塊匾和一道旨意。
我把匾掛在學堂正堂。
旨意是召我們全家回京的。
新的故事要開始了。
至於以後的事......
以後, 還會有更多的孩子來。
他們會在這裡?大,會學會認字,學會算數, 學會射箭,學會認路。
他們會知道, 這個地方叫北境。
會知道,曾經有人用命守過這裡。
會知道活著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個人能撐住的。
但一群人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