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2章 他走過來
他走過來,問:「姑娘怎麼稱呼?」
我說:「霍錦,你呢?」
「在下姓王,王栩之。」
我嚼著肉乾,「你往北邊跑什麼?」
「找人。」
「找誰啊?」
「一個救過我命的人。」
我覺得這話裡有事兒,就沒繼續問。
肉乾啃完了,我拍拍手,「早點睡,明兒早就走吧,我爹脾氣倔,說了不讓留就是不讓留。」
他又謝:「多謝少寨主收留。」
半夜我被吵醒了。
外面亂成一團,還有兵器磕碰的動靜。
我一骨碌爬起來,院子裡已經打起來了。
十來個人,穿著胡人的衣服,正在跟寨子裡的人拼刀。
吳叔渾身是血,衝我喊:「少寨主!他們奔老爺子書房去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爹的書房裡,有那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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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刀就往書房衝。
裡面已經打上了。
我看見王栩之蹲在牆角,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我急得大喊:「你躲那兒幹嘛!趕緊跑!」
他把牆角的那根繩子一拉,書房門口的地面突然陷下去一塊,兩個胡人沒站穩,直接掉坑裡了。
接著牆上彈出來幾根木樁,撞在另外兩個人身上,撞得他們直往後退。
!!!
這是我家書房的機關,我爹裝的,我都沒見過怎麼使。
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跑過來,拉了我一把:「裡面還有三個!」
我回過神來,裡面的三個人正在翻箱倒櫃。
我一刀一個,剩下的一個被我按在地上。
他的嘴裡嘰裡咕嚕說著胡話。
我捏著他的下巴:「說人話。」
他憋出一句:「把圖,交出來......」
我手一用勁,他下巴就脫臼了。
廝刀聲漸漸地停了。
我走出去,看見吳叔正在帶人清點傷者。
死了兩個弟兄,傷了五六個。
王栩之又蹲回了牆角,把機關復位。
我好奇:「你怎麼知道機關怎麼使?」
他看我:「你爹告訴我的。」
「什麼時候?」
「剛才。」
我皺眉:「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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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書房:「在後屋。」
我進去。
我爹躺在炕上,臉色白得嚇人。
他??口纏著布,血洇出來一大片。
我腿一軟,跪在炕邊:「爹......」
他睜開眼睛:「沒事,舊傷崩了,死不了。」
我按住他的傷口。
他摸摸我的頭:「錦兒,有件事,得交給你了。」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羊皮卷,塞到我手裡。
「北境三關的佈防圖,胡人想要,朝廷也想要。」
我攥著羊皮卷,手心出汗。
「這圖,是太祖皇帝當年讓我畫的,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把北邊所有能走兵的路,能藏兵的地方,全都畫下來了。」
他咳嗽兩聲,喘不上氣。
「後來朝廷換了人,這圖就成了禍害。若交出去,胡人打過來,咱們擋不住;不交,朝廷又不放心咱們。」
「錦兒,這圖,要麼獻給明主,要麼就毀掉,絕不能交給庸人。」
「爹,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但以後會知道的。」
他喘了一會兒,「外面的那個書生是觀風使。」
觀風使是朝廷的人,專門替本朝的皇帝打聽訊息的。
「他來幹什麼?」
「來看你。」
我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不是迷路了,他是衝我來的。
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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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栩之的聲音:「少寨主,胡人細作的口供問出來了,他們今晚的目標就是這圖。」
我爹的聲音越來越弱:「錦兒,這江山是你太爺爺用命換的,是你爺爺用血守的,是你爹我用眼睛換的......」
他睡著了。
我替他蓋好被子,開啟門。
王栩之的臉上和身上全都是灰。
「你打算怎麼辦?」
「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王栩之,七品觀風使,奉旨來北境,尋一張圖和一個能守圖的人。」
「那你找到了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找到了。」
我扭頭往我爹的屋裡走。
他跟在我後面,「你準備?」
我回頭:「我打算先看看,你說的那個皇帝,配不配要這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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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最終沒有撐過那夜。
我握著他的手,從熱到涼。
院子裡,寨裡的人站了一夜,沒有一個人離開。
我出去的時候,天剛泛白。
吳叔迎了上來,帶著哭腔:「少寨主。」
「葬在後山,挨著我娘。」
他去安排了。
有人走了過來,站在我旁邊。
「你怎麼還不走?」
王栩之說:「你爹的事,節哀。」
「我爹說你是觀風使,來幹什麼的?」
「奉旨查訪北境邊務。順便看看,霍老將軍的女兒能不能接下這張圖。」
我冷笑:「看完了嗎?」
「看完了。」
吳叔又跑了過來,臉色不太對:「少寨主,寨門外來人了。」
「說是朝廷的,帶著文書,要見老寨主。」
我看了王栩之一眼。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說:「讓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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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中年文官,穿著綠袍,下巴上有一撮小鬍子。
他進了院子,左右打量一圈,看見我,愣住了。
「這位是?」
吳叔說:「這是我們少寨主。」
他的眼睛瞇起來:「霍老將軍呢?」
我說:「我爹昨晚沒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堆表情,最後擠出一個「節哀」。
我懶得跟他繞:「什麼事,直說。」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文書:「本官奉旨,來北境徵收邊寨特稅。霍穆寨年納戰馬百匹,糧草千石,限期三個月,解送幽州府庫。」
旁邊兩個隨從把文書遞過來。
我嘲諷道,「朝廷什麼時候想起來我們這兒還有人了?」
他臉色一僵,「你這是什麼話?」
「人話。」
我往前走一步,「胡人年年打過來,搶糧搶人,朝廷一兵一卒沒發過。